丹堂的晨霧還未散盡，林霄已經蹲在新分配的丹房門口，對着一堆奇形怪狀的東西發呆。
青石台上攤着的，是他從雜役房“順”來的家當：缺了口的瓦罐、生鏽的鐵鉗、半袋沒用完的白糖，還有昨天蘇清寒塞給他的《靈植屬性大全》——書頁上用朱砂畫滿了批注，尤其是在“辣椒科靈植”那一頁，幾乎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岩漿椒，火行靈植，生於火山裂隙，性烈如火，誤食者七日灼腸……”林霄咂摸着書頁上的描述，指尖捏着的正是一枚拳頭大的紅辣椒。這玩意兒是蘇清寒托外門弟子從試煉塔五層帶出來的，表皮泛着金屬光澤，湊近了聞，能嗅到一股硫磺似的灼熱氣息。
“七日灼腸？聽起來就很帶勁。”林霄掂量着岩漿椒，又看了看旁邊魏嚴長老“特批”的材料——一堆幹癟的黃精，還有幾株蔫巴巴的烈火草。
按照正統丹方，辟谷丹需以黃精爲主材，輔以烈火草，引地火淬煉七日，去其糟粕留其精華，方能煉出能讓修士七日不食的丹藥。但林霄看着那堆黃精就頭疼——昨天他偷偷咬了一口，跟嚼木頭似的，一點味道都沒有。
“辟谷丹要的是蘊養元氣，何必非得用黃精？”他敲了敲岩漿椒，表皮“鐺”的一聲脆響，“這玩意兒火氣這麼足，說不定能直接把元氣‘燒’出來？”
“林師弟又在琢磨什麼奇思妙想？”
蘇清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今天換了身淺灰道袍，手裏提着個青銅小鼎，鼎裏裝着半鼎晶瑩剔透的液體。
“清寒師姐。”林霄抬頭，指了指岩漿椒，“我想試試用這個代替黃精煉辟谷丹。”
蘇清寒放下小鼎，鏡片後的眼睛立刻亮了：“岩漿椒的火屬性能量是黃精的三十倍，但燥性過強，直接入丹會灼傷丹田。你打算怎麼中和？”她指着鼎裏的液體，“我帶了冰髓泉的泉水，寒性正好能對沖燥火，或許能行。”
林霄眼睛一亮：“還是你想的周到！”他抓起岩漿椒就要往石臼裏扔，卻被蘇清寒攔住。
“等等。”她取出一把刻着星紋的銀刀，小心翼翼地將岩漿椒切成薄片，“岩漿椒的核心脈絡蘊含最強火能，必須剔除，否則就算加冰髓泉也壓不住。”銀刀接觸到椒肉的瞬間，竟“滋啦”冒起白煙，蘇清寒指尖泛起星輝，才勉強穩住刀勢，“你看，光是表皮就有這麼強的火性。”
林霄湊過去看，只見薄片辣椒肉上布滿細密的紅絲，像是流動的岩漿。他忽然想起雜役房的老廚子說過，辣椒籽最辣，說不定這脈絡就是“辣”的根源？
“師姐，不如留一點脈絡試試？”他指着最細的一根紅絲，“少量的話，說不定能保留火氣，又不會太燥。”
蘇清寒推了推眼鏡，星盤在掌心浮現，上面的星針瘋狂顫動：“風險系數78%，但成功的話，能量轉化率能提升至89%。值得一試。”
兩人分工合作，林霄負責處理輔料——他又抓了一把硝石磨成粉，這次學乖了，沒敢直接用白糖，而是換成了蘇清寒推薦的“冰晶糖”，一種蘊含微弱水行靈氣的糖晶。蘇清寒則專注於處理岩漿椒，用銀刀精準地剔除大部分脈絡，只留下三根最細的紅絲，切成碎末。
丹房外漸漸圍了不少弟子。自從昨天炸爐事件後，林霄就成了青雲宗的“名人”，大家都想看看這個能用硝石白糖煉丹的瘋子，今天又要折騰出什麼花樣。
“那不是岩漿椒嗎？據說能把金丹修士的喉嚨燒穿，他居然敢用來煉丹？”
“還有冰晶糖？那是用來中和劇毒的，哪能當丹材用？”
“魏長老來了！”
人群一陣騷動，魏嚴長老背着手，面無表情地站在丹房門口。他身後跟着幾個內門弟子，個個抱着胳膊，臉上寫滿了“看好戲”。
“林霄，”魏嚴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辟谷丹乃基礎丹藥，講究溫養元氣，你用岩漿椒這種凶性靈植，是想煉毒丹不成？”
林霄頭也沒抬：“長老，元氣本質是能量，黃精能提供，岩漿椒爲什麼不能？只是形式不同而已。”
“強詞奪理！”魏嚴冷哼一聲，“今日我便在此看着，若你煉出的東西傷了人，休怪老夫按門規處置！”
蘇清寒上前一步，掌心星盤旋轉：“長老，弟子已測算過能量平衡，風險可控。”
魏嚴瞥了她一眼，沒再說話，但顯然沒打算離開。
林霄將處理好的岩漿椒碎末、硝石粉、冰晶糖按比例混合，又倒入半鼎冰髓泉泉水，最後往丹爐下的火盆裏添了些“溫玉炭”——這是蘇清寒特意找來的低階靈炭，燃燒時溫度穩定，適合控制火候。
“嗡——”
丹爐緩緩合上，林霄指尖凝聚木靈氣，引燃溫玉炭。這次沒有劇烈的火光，只有柔和的紅光從爐底透出，像是夕陽落在湖面。
“這就開始了？”有弟子嘀咕，“也太安靜了吧？”
“說不定是在憋大招，一會兒炸得更響？”
魏嚴眉頭緊鎖，神識探向丹爐。他能感覺到爐內的靈氣波動極其怪異——時而熾熱如火，時而冰寒似霜，兩種極端屬性的靈氣像遊蛇般纏繞、碰撞，卻始終沒有潰散，反而在某種微妙的平衡下緩緩融合。
“這是什麼手法？”魏嚴心中驚疑，正統煉丹講究“五行調和”，需循序漸進，哪有這樣讓水火直接對沖的？
一炷香過去，爐內傳來“咕嘟”聲，像是熬粥。
兩炷香過去，爐蓋縫隙冒出絲絲白氣，帶着一股奇異的香味——既辛辣刺鼻，又清冽甘甜。
三炷香過去，蘇清寒突然喊道：“火候到了！”
林霄立刻掐斷木靈氣，同時注入一絲微弱的土靈氣——按照他的想法，土性沉穩，或許能將融合的能量“固定”成丹形。
“咔噠。”
爐蓋自動彈開，一股紅白交織的氣霧沖天而起，在丹房上空凝結成一朵小小的雲團，雲團裏竟隱隱有電光閃爍。
“那是……丹雲？”有執事失聲驚呼，“煉辟谷丹也能引動丹雲？”
丹雲散去，爐底靜靜躺着五枚丹丸。這些丹丸通體呈琥珀色，表面流轉着紅白相間的紋路，像是有岩漿在寒冰下流動。最奇特的是，丹丸懸浮在爐底，並不下墜，仿佛失去了重量。
“成了？”林霄拿起一枚丹丸，入手溫熱，卻不燙手，反而有種冰火交融的舒適感。
“讓我看看！”魏嚴上前一步，接過丹丸仔細端詳。他指尖靈力探入，瞬間臉色驟變——這丹丸內蘊含的能量竟真的達到了平衡！火性能量霸道卻不燥烈，冰性能量柔和卻不陰寒，兩種能量循環往復，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這……這不可能！”魏嚴失聲自語，他煉了幾十年辟谷丹，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能量結構。
蘇清寒取出測靈玉，輕輕觸碰丹丸。玉牌亮起耀眼的紅光，上面顯示的數字讓周圍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極品！純度92%！”
“嘶——”
“辟谷丹能煉出極品？還是用岩漿椒煉的？”
林霄拿起一枚丹丸，剛要像昨天那樣丟進嘴裏，卻被蘇清寒攔住：“等等！這丹丸的能量循環很特殊，直接服用可能……”
話音未落，丹房外突然沖進來一個外門弟子，滿臉驚慌：“長老！不好了！試煉塔三層的地火突然暴走，燒斷了靈橋！”
魏嚴臉色一變：“怎麼回事？地火有陣法鎮壓，怎會突然暴走？”
“不知道！火柱有數十丈高，幾位師兄已經被困在裏面了！”
魏嚴剛要動身，卻見林霄突然將手裏的丹丸丟向空中，同時喊道：“清寒師姐，借你的星盤用用！”
蘇清寒立刻將星盤擲過去。林霄接住星盤，注入靈力，同時指尖劃過虛空，像是在操控什麼。那枚在空中的丹丸突然炸開，化作一道紅白相間的光流，順着他的指尖注入星盤。
“這是要幹什麼？”衆人不解。
林霄沒有解釋，捧着星盤沖向丹房外，同時大喊：“魏長老，讓開！”
魏嚴下意識地側身，只見林霄沖到丹房門口，猛地將星盤對準試煉塔方向，怒吼一聲：“給我——凝！”
星盤爆發出刺目紅光，一道粗壯的紅白光束破空而去，直直射向試煉塔方向。
“轟隆！”
遠處傳來一聲巨響，原本沖天的火柱竟瞬間收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硬生生壓回了地底。
所有人都驚呆了。
林霄喘着氣，看着遠處恢復平靜的試煉塔方向，咧嘴一笑：“果然有用。”
蘇清寒快步上前，看着星盤上殘留的能量紋路：“你是用丹丸的冰火能量，強行平衡了地火的燥動？”
“差不多。”林霄擦了擦汗，“岩漿椒的火能和冰晶糖的水能形成循環，就像個能量泵，既能引動地火，也能壓制地火。剛才那一下，相當於把地火的能量‘吸’回了地底。”
魏嚴呆呆地看着林霄，突然覺得自己幾十年的丹道都白修了。用辟谷丹鎮壓地火暴走？這要是說出去，怕是會被整個修真界的丹師笑掉大牙，可他親眼所見，由不得他不信。
就在這時，一個渾身焦黑的內門弟子連滾帶爬地跑過來，對着林霄連連作揖：“多謝林師弟救命之恩！若不是那道光束，我們都要被燒成灰燼了！”
其他被困的弟子也陸續回來，紛紛向林霄道謝。
“這到底是什麼丹？”有弟子好奇地問。
林霄想了想，剛才那丹丸能引動地火，又能提供能量（他現在感覺渾身暖洋洋的，一點不餓），便道：“就叫地火辟谷丹吧。”
蘇清寒補充道：“此丹不僅能辟谷七日，更能短暫引動地火之力，關鍵時刻可御火、滅火。”
魏嚴看着那幾枚剩下的地火辟谷丹，突然問道：“你剛才引動丹力時，爲何要借助星盤？”
“因爲我還沒完全掌握。”林霄老實回答，“這丹丸的能量循環太快，直接用手引動的話……”
他話沒說完，指尖突然冒出一小簇火苗。這火苗與尋常火焰不同，呈藍白色，溫度高得驚人，青石地面接觸到火苗的瞬間就被燒出一個小洞。
“三昧真火？！”魏嚴失聲驚呼，“你……你竟能引動三昧真火？”
三昧真火是修士金丹期才能勉強掌握的異火，威力無窮，可焚萬物。林霄一個剛入丹堂的雜役，怎麼可能……
林霄看着掌心的火苗，愣了愣，然後試着甩了甩手。火苗沒滅，反而隨着他的動作在空中畫出一道火線，最後“噗”的一聲消散，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辣椒味。
“這就是三昧真火？”他撓了撓頭，“感覺跟燒辣椒時的火差不多，就是熱點。”
蘇清寒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不是三昧真火，但原理相似！是岩漿椒的火屬性能量與你體內的靈氣結合，在特定能量循環下產生的‘類三昧真火’！林霄，你……”她深吸一口氣，“你這是創造了一種新的控火法門！”
魏嚴張了張嘴，突然發現自己又一次詞窮。從硝石白糖炸爐，到岩漿椒煉出極品辟谷丹，再到隨手引動“類三昧真火”，這林霄每一步都在顛覆他的認知。
周圍的弟子們看向林霄的眼神已經從“好奇”變成了“敬畏”。能鎮壓地火暴走，能掌心生火，這哪是雜役，這分明是隱藏的大佬！
“林師弟，”有弟子小心翼翼地問，“這地火辟谷丹……能賣嗎？我願意出十倍價錢！”
“我也想要！試煉塔經常有地火異動，有這丹丸保命再好不過！”
林霄看着圍上來的弟子，突然想起雜役房的日子——那時候他連最低階的引火珠都買不起。他看向蘇清寒，後者點頭道：“此丹確有實用價值，可按宗門規矩出售，所得歸你個人。”
“那感情好！”林霄眼睛一亮，“清寒師姐，咱們再煉幾爐？”
魏嚴看着這一幕，突然嘆了口氣：“罷了罷了，老夫管不了你了。”他轉身對身後的執事道，“給林霄調撥最好的材料，他要什麼給什麼！”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背影竟有些蕭索。
林霄和蘇清寒對視一眼，都笑了。
接下來的幾天，丹堂成了青雲宗最熱鬧的地方。林霄和蘇清寒批量煉制地火辟谷丹，消息傳開，不僅外門弟子搶購，連內門長老都派人來預定——誰也不嫌自己保命的手段多。
林霄用賣丹的錢換了不少珍稀材料，什麼“幽冥冰魄”、“星辰砂”，只要聽起來“屬性奇特”，他都想買來試試。
這天，林霄正在研究一塊從岩漿深處挖來的“火山石”，蘇清寒拿着一卷竹簡匆匆走來：“林霄，你看這個！”
竹簡上是她新寫的《異常靈氣論》初稿，開篇第一句就是：“靈氣非唯五行，萬物皆可化靈，其理在‘變’不在‘常’。”
林霄看得連連點頭：“說得對！就像硝石能炸，辣椒能生火，關鍵是怎麼‘變’。”
蘇清寒指着其中一段：“我根據你煉丹的過程推導出一個公式，能計算不同材料混合後的能量轉化率，你看……”
兩人頭湊在一起，對着竹簡上的公式討論起來，時而爭執，時而大笑，陽光透過窗櫺灑在他們身上，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遠處，魏嚴長老站在丹堂門口，看着這一幕，捋着胡須，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轉身對身後的執事道：“把庫房裏那批過期的‘千年雪蓮’取來，給林霄送去。”
執事一愣：“長老，那雪蓮已經失了靈性，留着也是浪費……”
“浪費？”魏嚴笑道，“在別人手裏是浪費，在林霄手裏，說不定能煉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呢。”
他抬頭看向天空，仿佛能看到青雲宗的未來。這個用硝石白糖炸響丹道的少年，或許真的能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路。
而此時的林霄，正拿着蘇清寒的公式，琢磨着下一種丹藥：“你說，用火山石混合幽冥冰魄，能不能煉出‘冰火兩重天丹’？”
蘇清寒推了推眼鏡，星盤在掌心旋轉：“理論上可行，能量對沖產生的爆發力會很強，但副作用可能……”
“管它什麼副作用，先試試再說！”林霄抓起火山石，興沖沖地奔向丹爐。
夕陽下，丹堂的火光再次亮起，這一次，沒有人擔心爆炸，反而充滿了期待。整個青雲宗都在等着看，這個敢用辣椒煉丹的少年，下一次又會帶來什麼驚喜。
而在遙遠的修真界中心，一座名爲“萬丹城”的巨城裏，一位身着金袍的青年看着手中的傳訊符，眉頭緊鎖。
“青雲宗？林霄？用岩漿椒煉辟谷丹？”青年冷笑一聲，將傳訊符捏碎，“歪門邪道，也敢稱丹道？”
他身後的九龍鼎發出龍吟，聲震寰宇。
“等着吧，我葉凡很快就會讓你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正統丹道！”
一場席卷整個修真界的丹道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而風暴的中心，那個叫林霄的少年，還在樂呵呵地琢磨着怎麼用火山石煉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