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拐鬧事的風波,被秦峻以“秦文未過門媳婦”的名義強硬地壓了下去。
村裏雖仍有幾句閒言碎語,但見秦家三兄弟態度一致,且秦文是個秀才,多少有些體面。
那李老拐自己也心虛,終究沒敢再上門,也沒真去告官。
日子仿佛又恢復了平靜,但凝玉的身份卻已悄然改變。
從“投奔的表妹”變成了“秦文未過門的媳婦”。
這名分像一道無形的線,將她與這個家,尤其是與溫文儒雅的秦文,更緊密地捆綁在一起。
秦文待她愈發體貼周到。
閒暇時教她認字,與她說話時眼神溫柔,帶着顯而易見的珍視。
凝玉的一顆心,也漸漸沉浸在這份溫柔裏。
她感激他的相救,欽慕他的才學,依賴他的溫和。
少女的情愫如春藤悄生,不知不覺間纏繞蔓延。
兩人相處時,常有一種旁人難以介入的默契和羞澀流轉。
秦武看在眼裏,雖不再說什麼難聽話,但偶爾會莫名地煩躁,劈柴的力道都重了幾分。
秦峻則依舊沉默,只是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的時間,似乎更長了。
這日午後,天色驟變。
烏雲壓頂,狂風卷着沙土打得窗紙啪啪作響。
“要下大雨了!”秦文從窗外收回目光,眉頭微蹙,“西屋那屋頂,前幾日只是簡單補了補,怕是經不起這般大風大雨。”
凝玉聞言,也擔憂地看向自己那間小屋。
那屋子本就簡陋,屋頂更是薄弱。
果然,暴雨傾盆而下時,西屋開始滴滴答答地漏雨。
起初只是幾處,後來竟連成一片。
地面很快溼漉漉一片,連凝玉那單薄的被褥都濺溼了。
秦峻打着油燈進來查看,搖了搖頭:“雨太大,舊茅草都漚爛了,撐不住。今夜不能住人了。”
凝玉抱着溼冷的被子,站在漏雨的屋裏,有些無措。
秦文立刻道:“先去我們屋裏避避吧,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凝玉臉頰微紅,有些猶豫。
雖是名義上的未婚夫妻,但同住一室……
秦武在一旁插嘴,語氣有些硬邦邦:“不然咋辦?總不能在這淋着!俺們那炕大,擠得下!”
他說完,像是意識到什麼,別開臉去。
秦峻看了凝玉一眼,沉聲道:“事急從權,先將就一夜。明日天晴了再徹底修繕。”
一家之主發了話,凝玉只好點點頭。
她抱着略溼的被褥,跟着秦文去了主屋。
主屋的炕果然很大,幾乎占了半間屋子。
平日裏兄弟三人睡綽綽有餘,如今多加一個凝玉,雖稍顯擁擠,但也勉強能躺下。
只是……這位置如何安排?
秦武率先跳上炕,二話不說占據了最靠外、離凝玉最遠的位置。
他背對着衆人,甕聲甕氣道:“俺睡了!”
秦峻則自然地躺到了炕中間,面朝裏,似乎也已準備入睡。
剩下的位置,便是炕裏邊,緊挨着牆壁的地方,以及……秦峻和秦武中間的那一小塊區域。
秦文臉色微紅,指了指靠牆的位置,對凝玉低聲道:“你睡裏面吧,暖和些,也……安全些。”
他自己則和衣躺在了大哥與三弟中間的位置,刻意與凝玉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油燈被吹滅。
黑暗中,雨聲敲打着屋頂,格外清晰。
凝玉蜷縮在冰冷的炕梢,聽着身旁不遠處三個男人沉穩或粗重的呼吸聲。
身體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這是她第一次與男子同榻而眠。
盡管隔着距離,但那無形的男性氣息和熱度仿佛籠罩着她,讓她心跳如鼓,臉頰滾燙。
夜漸深,雨勢未減。
破舊窗戶縫隙裏鑽進來的風帶着寒意。
凝玉的被子本就有些溼,她凍得微微發抖,牙齒輕輕打顫。
忽然,一件帶着體溫的厚重外衫輕輕蓋在了她的被子上。
凝玉一驚,側頭望去。
借着微弱的光線,她看到睡在中間的秦文不知何時側過了身,正看着她。
眼神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溫柔明亮。
他無聲地對她笑了笑,用口型道:“蓋好。”
溫暖瞬間驅散了寒意。
凝玉裹緊帶着他體溫和淡淡墨香的外衫,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悸動。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溫和面容,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和依賴感油然而生。
兩人在黑暗中無聲對視。
某種情愫在雨聲的掩護下悄然滋生、流淌。
或許是因爲寒冷,或許是因爲那無聲的關懷給了她勇氣。
凝玉悄悄地、極慢地,朝着溫暖的方向,朝秦文的位置,挪動了一點點。
秦文似乎察覺了,他沒有後退,反而也微微向她靠近了些許。
兩人的手臂,在厚重的被褥和衣衫下,若有似無地輕輕挨到了一起。
仿佛觸電一般,兩人同時微微一顫,卻都沒有移開。
那一點點接觸的地方,變得滾燙無比。
灼燒着彼此的肌膚,也灼熱了黑暗裏悄然滋長的曖昧與情動。
這一夜,凝玉在秦文無聲的守護和那若有似無的接觸中,竟睡得格外安穩。
然而,她並不知道,這一夜未眠的,並非只有他們兩人。
睡在最外面的秦武,背對着他們,眼睛瞪得溜圓。
聽着身後極其細微的動靜,拳頭攥得死緊。
心裏像有團火在燒,又像被什麼東西堵着,悶得發慌。
而躺在中間的秦峻,始終保持着面朝裏的姿勢,呼吸平穩,仿佛早已熟睡。
只是在那件外衫蓋到凝玉身上時,他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復又閉上。
一夜再無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