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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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呢?!”
齊鈺一臉驚詫,瞬間忘了裝可憐。
他站直身體,緊張的拉着自己的女兒焦急道:“你是不是聽錯了?”
我坐到主位上押了一口茶,淡定的開口:“她沒聽錯,我親手經手的。”
齊鈺惱怒的瞪着我,像是要把我當場生吞活剝了。
“你爲什麼這麼做!你一邊用和離逼迫雲煙,另一邊又毀我女兒前程,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難不成,你真的不怕與雲煙和離嗎?”
我看了一眼籤了字的和離書,淡淡道:“我爲什麼要怕?”
柳雲煙渾身一顫,慌張的上前,拿着和離書仔細的端詳一遍。
發現這是一份千真萬確的和離書,而有了她的親筆籤字就已經是生效的。
她瞬間傻眼了,此時此刻她這才清楚,我沒有在開玩笑。
“你是真的要同我和離?”
“我們兒子還年幼,你怎麼能那麼狠心,爲了一件小事至於跟我鬧合離嗎?”
至始至終,她都不敢相信我認真的。
畢竟,在這之前,我們一直恩愛有佳,從未急眼過。
齊鈺慌張的差人去查,沒多久那人去而復返。
“是真的!”
齊鈺一臉難以置信,追問到:“對方有說什麼原因嗎?”
小廝苦着一張臉繼續道:“他們說小姐的戶籍以被遷至千裏之外,已經不符合入院的要求。”
齊鈺惱怒道:“千裏之外是哪裏!”
“西西......西北!”
“什麼!”
齊鈺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西北地勢偏遠,這個流放有什麼區別!
他頓時捶胸頓足,哭的歇斯底裏。
得諸葛先生提點的時候,我猶豫過的,畢竟毀人前程如殺人性命。
而我雖不恥齊鈺的爲人,但孩子是無辜的。
於是,我給了他們一次機會,哪曾想他們不僅惡心我,還要我硬咽下這個啞巴虧。
那絕對不能夠!
既然如此,他們做初一,我就做十五。
我連夜去了戶部,跟他們斡旋,親自將齊樂安的戶籍調到千裏之外。
既然,他們卯足勁讓我兒子背負罵名,那身爲侯爺,爲孩子謀劃“前程”,也說得過去吧!
柳雲煙有些於心不忍:“你何必把事情鬧得這麼僵呢?樂安有什麼錯,你毀了她對你有什麼好處!”
“如果你不喜歡我跟他們往來,往後我跟他們斷了就是!”
齊鈺聞言臉色煞白,他可憐的望向柳雲煙。
“雲煙,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會照顧我們孤兒寡父一輩子的。”
“如果沒有你,我們孤兒寡父要怎麼在這個世道生存......”
柳雲煙面上閃過一絲不忍,畢竟是她有言在先,言而無信非君子也。
她剛想開口,卻被一身狼狽,哭着跑進來的兒子打斷。
兒子的衣衫上滿是髒污,頭發也散了,我親手簪上的玉簪子也不見了。
他雙眼通紅望向柳雲煙,眼底寫滿了渴望。
隨後他低垂着頭,語帶迷茫:“娘親,齊樂安說我是冒牌世子,她才是候府的郡主。”
“如果她才是娘親的孩子,那子攸呢?難不成子攸真的是冒牌貨嗎?”
兒子的質問,讓我滿心酸澀,父子連心,我怎麼會不懂他的傷痛和介懷呢。
柳雲煙也被觸動了,她躊躇着上前,欲言又止。
“你這孩子怎麼可以胡亂攀污人呢,樂安可是出了名的乖巧,就連老學究都對她贊不絕口!”
“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爹爹教你的!就像當初把我趕出齊家一樣,企圖故技重施,趕走我的女兒?”
齊鈺振振有詞,不明所以的賓客全被他帶着走。
就連柳雲煙都一臉遲疑,賓客們忍不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齊鈺的好友李公子一臉不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蛇蠍般的男子,連孩子的不放過,即便是爲了給假世子鋪路,未免太過了點吧!”
“竟然讓假世子出來作戲,嘖嘖嘖,果真有其父必有其子!”
“堂堂候爺竟然容不下一個孩子,着實可笑!”
齊鈺滿意的看着事態按他設想的樣子上演,得意的勾起嘴角,隨後捂着嘴痛哭的更大聲了。
柳雲煙站在原地沉思,片刻後,她在齊鈺勢在必得的眼神中,大步流星的走向我。
她有些無措的望向我:“夫君,都是我不好,你能不能別在同我置氣?”
“樂安的前程要緊,要不....”
我直勾勾的盯着她,不爽的截斷她的話:“她的前程要緊,那子攸的前程就不要緊嗎?”
柳雲煙一臉不苟同:“這哪能一樣兒,子攸有我們這個家世,我們自會爲他保駕護航,保他一世無憂。”
“娘親?”
我心疼的將兒子抱進懷裏,安撫的順着他緊繃的後背。
一個讓自己親身兒子爲別人背負罵名的人,算什麼親娘?!
“柳雲煙,自打你讓子攸背負罵名,又拿走他心愛的花燈起,你就不配做他的娘親。”
我可以自己受苦,可我沒有辦法接受我從小教導長大的兒子,備受非議!
子攸把臉藏在我的胸口抽泣:“爹爹,娘親說了只要我聽話,就不會被人說是冒牌貨。”
“可剛才齊樂安拿泥巴扔我,還說我是冒牌世子?”
對上我冰冷的視線,齊樂安怯生生的躲在齊鈺身後。
齊鈺將女兒護在身後斬釘截鐵道:“你少胡說八道,我女兒自小飽讀詩書,哪會言行無狀?”
“雲煙,樂安也算是你看着長大的,你說句公道話,樂安性格溫順,怎會恃強凌弱呢!”
柳雲煙的目光落在齊樂安身上,嚴肅道:“你欺負弟弟了是嗎?”
齊樂安一臉正氣:“母親,我沒有。”
柳雲煙頷首,隨後望向我:“翰揚,會不會是誤會一場?”
“樂安這孩子素來實誠,應當不會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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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瞬間對柳雲煙失望透頂:“柳雲煙,你什麼意思?你是覺得子攸在說謊?”
“既然這樣,今天賓客雲集,肯定會有人注意到花園的動向的,我們差人來問問吧!”
我話音剛落,齊鈺跟柳雲煙臉上驟變,畢竟他們對此心底也沒數。
“張嬤嬤,你是侯府的老人,這是就交給你了,也讓大家夥瞧瞧,誰才是那陰溝的老鼠。”
“不許去!”
柳雲煙下意識阻止,她擋在我面前:“翰揚,你別這樣,事情鬧大了沒好處?”
“現在知道怕了?我告訴你們晚了!”
我憤恨的瞪了他一眼,厲聲道:“給我查!”
張嬤嬤默默領命,她的速度很快,沒過多久就帶着一個小廝去而復返。
那人戰戰兢兢地跪地交代:“小的是李四,日常負責花園灑掃,小的看見樂安小姐在花園裏拿泥巴丟世子,世子氣不過上前跟她理論,她推了世子,還踩碎了小世子的玉簪,還罵....世子是冒牌貨。”
“她還說等她在侯府站穩腳跟,就要把小少爺和侯爺都趕出去乞討.....”
李四話音剛落,現場一陣譁然。
齊鈺面如菜色,企圖混淆視聽:“你們都是一夥的,這是污蔑!”
原本圍在齊鈺邊上的人,都不動聲色拉着孩子的走到邊上。
人群中傳來一陣竊竊私語:“不是吧,沒想到齊樂安看着知書達理,沒想到私底下這麼驕橫!”
“這豪門辛密那麼多,也不奇怪。”
柳雲煙一臉錯愕,下意識望向我:“夫君,樂安真不是我的孩子,我是可憐他們孤兒寡父的處境,這才照拂一二。”
“阿鈺與我自幼一起長大,終歸有些於心不忍.....”
眼見我神色冰冷,柳雲煙急的滿頭大汗。
她將合離書撕成碎片,心虛道:“夫君,我們不要合離成嗎?”
我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片上,義正言辭的回道:“不成!”
兒子的生辰宴,就在這一場鬧劇中落幕。
結束後,我二話不說直接讓下人收拾好柳雲煙的行李物品,直接將她掃地出門。
又讓諸葛先生再次起草和離書,以及將暗衛手裏的證據整理成冊。
柳雲煙狼狽的站在門口,腦海裏盤旋着往日一家三口溫馨美好的畫面。
頓時悔不當初,她真是豬油蒙了心,這才爲了外人一次次傷害夫君與兒子的心。
明明自己的兒子才是金尊玉貴的世子,她竟然爲了齊樂安讓自己的兒子背負罵名。
她明明知道兒子對那個小老虎花燈愛不釋手,可經不住齊鈺哀求,親手把兒子的花燈借出去....
曾經幸福美滿的生活,因爲她的糊塗,如今支離破碎,一地雞毛。
而身爲始作俑者的她,親手毀了自己的幸福。
任她追悔莫及,也於事無補。
之後的日子,柳雲煙搬進離侯府最近的小院裏。
她恍然大悟,每天差人送信求我原諒,我一律原封不動的退回。
我給過她機會的,是她不珍惜,那麼她就休怪我無情,朝秦暮楚的人本就不配獲得我的原諒。
這天,柳雲煙在別院的小院裏借酒消愁。
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悄的進門,從身後將她緊緊抱住。
柳雲煙一臉欣喜:“翰揚!是你嗎?”
待看清來人,柳雲煙一臉惱怒:“怎麼是你!”
齊鈺傷心欲絕道:“雲煙,你已經很久,沒有來看我們父子倆了,樂安的戶籍也沒能解決....”
“比起這些,我更擔心你出事,這才深夜造訪。”
“齊翰揚真是狠心,擁有這麼好的你,竟然還不珍惜!更過分的事居然把你趕出家門,這哪家的男子能做出這種事!”
齊鈺氣狠了,話裏挑撥是非的意圖非常明顯。
柳雲煙這才看清齊鈺的爲人,她冷下臉:“當初你說是翰揚容不下你,這才費盡心思把你趕走?”
齊鈺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後故作鎮定道:“是的,否則我怎麼會有家回不得?”
柳雲煙自嘲一笑:“怪我有眼無珠,這才被你這樣的蛇蠍之人,騙的團團轉!”
這一切,都怪她咎由自取!
她和齊鈺一直清清白白,絕無逾越。
她之所以對齊鈺百班照拂,一反面是因爲自小的情誼,但更多的是出於愧疚。
她一直以爲是自己的丈夫出現,這才導致齊鈺一無所有,到頭來,是她錯的離譜。
這幾天她差人調查了齊鈺父女的過去,這才清楚齊鈺的所作所爲,若不是自己的夫君睿智,怕是一切得被貪得無厭的齊鈺父女一口吞下。
如果真要分辨一二,那也是齊鈺的不是。
他霸占了翰揚十幾年的人生,又企圖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他!
而她被迫成了幫凶.....
想到這裏,柳雲煙神色癲狂的掐着齊鈺的脖頸:“都是你害的!”
“我警告你,以後別在出現在我面前!”
齊鈺滿臉震驚,隨後淒慘一笑:“我害的?難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就是你嗎?”
“要不是你一次次的給我希望,說要做樂安的母親,又主動把樂安記入你的名下,這一樁樁一件件,不都是你心甘情願的嗎?”
“現在你竟然企圖把所有錯誤歸結到我身上?”
面對齊鈺歇斯底裏的質問,柳雲煙百口莫辯。
時至今日,她才清楚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原來,她的無意放任,無形之中給夫君和兒子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傷害。
而身爲罪魁禍首的她,罪無可恕!
想起夫君和兒子失望厭惡的眼神,柳雲煙的心像是被人刺成篩子,痛不欲生。
夫君拿出合離書讓她籤字的畫面,在她腦海裏重復...
明明夫君的難過那麼明顯了,她竟然視若無睹,還當衆質疑夫君....
想到這裏,柳雲煙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柳雲煙幡然醒悟,卻還是見不到我跟女兒,送來的信,也依舊石沉大海。
不得已,她只能舔着臉,上齊家找我的姐姐求救,希望她能看在往日的情誼幫她一次。
郭茗白了眼前的女人一眼:“你竟然還敢上門,我現在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初同意我弟弟與你成婚!”
“你這樣朝三暮四的女人根本配不上我的弟弟!”
柳雲煙一臉難堪:“子攸還小,他需要母親!”
郭茗輕笑一聲,嘲諷道:“母親?一個放任自己親生兒子背負罵名的母親不要也罷!”
柳雲煙像是被人當頭澆了盆冷水,冷的她透心涼。
想起之前的種種,她羞愧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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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我還是跟她見了一面。
畢竟她能主動籤下合離書,對於我而已無疑是最快解脫的方式。
見到我跟女兒,柳雲煙絕口不提合離。
最後,兒子紅着眼眶問她:“娘親,你能放爹爹跟我自由嗎?”
會心一擊,瞬間讓柳雲煙潰不成軍...
最終,柳雲煙還是放棄了,我們跟她一別兩寬。
心頭大患已結,我帶着兒子南下遊玩。
讀萬卷書也要行萬裏路,知行合一才能堪當大任。
漫長的旅途過程,讓兒子也開朗了許多。
我深感欣慰,準備帶兒子多玩一陣子在歸家。
這天,我帶兒子在街上閒逛,逛累了找了間茶館休息,讓小廝帶着兒子繼續。
柳雲煙就在這時候出行,她局促的站在我面前,早沒了往日的風姿綽約。
我一時間五味雜陳,畢竟我曾視她爲珍寶,當她的依靠。
可惜造化弄人,我跟她注定有緣無分。
從她夥同外人欺辱子攸的時候,我跟她的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我絕對不會原諒一個傷害過我跟兒子的人!
她帶來了許多房契和銀票,那是她所有的身家。
她把它們都留給我跟兒子,隨後苦澀道:“翰揚,之前是我不對,讓你跟兒子受委屈了。”
“齊鈺父女已經被我送走了,往後他們都不會再來打擾你跟兒子。”
“翰揚,你...能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嗎?”
子攸逛累了回來見到她,滿心歡喜。
我不忍心斷了兒子的念想,也就沒有拒絕她頻繁的出現在我身邊。
畢竟,孩子對母親的渴望,我身爲父親是看在眼裏的。
如果她能當一個好母親,我也不是容不下她。
後來,在兒子的調劑下,我跟她的關系也緩和了些許。
只是當她想要親近我,我渾身抗拒。
“我們的夫妻情分已盡,你沒有必要做無用功。”
我的話很不客氣,柳雲煙僵在在原地,淚眼朦朧。
我想,我必須讓她明白,我允許她的靠近,純粹是因爲兒子喜歡她。
畢竟在兒子心中她是無可替代的親生母親,他需要母親的關愛和呵護。
可我不一樣,我只知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的道理。
我父兄前途光明,而我自己腰纏萬貫,又得皇上賞識。
這一輩子,只要我不作奸犯科,我必然能讓自己跟兒子一直錦衣玉食的過下去。
而情情愛愛太影響我的腳步,人生嘛,總要有別樣的追求。
我曾經拘泥於一段失敗的婚姻關系裏,我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問題到底出現在哪裏。
以至於整個人陷入瘋狂的內耗當中,成天悶悶不樂,鉚足勁思考如何挽回妻子的心。
可我卻忘記了,我曾經也是名聲大噪的才子,是家裏最受寵的幼子。
我何必讓自己困頓在一段不健康的關系裏,我明明有更廣闊的天地。
在和兒子遊玩的過程,我內心的傷痛逐漸被治愈,而我這才發現人生還有別樣的活法。
身爲男子,我依舊可以靠自己的拳腳,打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人生路漫漫,我們都該找尋自己的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