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婉赤足站在冰涼的地板上，窗外的陽光將她蒼白的面容映照得近乎透明。腦海中，系統的警告音仍在嗡嗡作響，像一只惱人的蒼蠅。
【一級警告！宿主行爲已嚴重威脅劇情主幹！請立即停止危險想法，回歸正軌！重復，請立即回歸正軌！】
她直接用意念將其調成靜音模式，只留下一個閃爍的紅色感嘆號在視野角落，權當背景裝飾。
眼下，有比安撫這個蠢系統更重要的事。
她需要驗證兩件事：第一，功德獲取的穩定性和邊界；第二，那個王特助，是否真的如原著隱約透露的那般，心存猶疑。
“系統，”她在心裏默念，語氣平靜無波，“查詢顧彥琛的特助，王明宇，當前對我的基礎態度傾向。扣除5功德。”
【指令收到。扣除5功德，剩餘5功德。查詢中……】
【王明宇，男，32歲，顧氏集團總裁特助。當前對宿主（蘇清婉）態度：同情（65%），不認同男主部分行爲（58%），職業忠誠度（85%），個人道德感（78%）。備注：對三日前‘暴雨罰跪’事件持有負面評價。】
蘇清婉眼底閃過一絲微光。成了！
同情，不認同，道德感不低……這就是突破口。那85%的職業忠誠度是個障礙，但並非不可逾越。只要操作得當，完全有可能將這份“同情”和“不認同”轉化爲實際的幫助。
剩下的5點功德，她毫不猶豫地兌換了【基礎信息查詢】，目標鎖定——林雪兒。
【林雪兒，女，24歲。當前對宿主（蘇清婉）態度：嫉恨（90%），輕視（85%），潛在恐懼（30%）。健康狀況：心髒功能輕度紊亂（可藥物控制），近期體檢報告存在數值異常（疑似僞裝部分症狀）。社交關系：與顧氏集團項目部經理張威有私下資金往來（備注：非正常借貸關系）。】
蘇清婉差點吹出聲口哨。果然！這朵白蓮花不僅不純，根子都爛了。心髒問題能控制，甚至可能誇大其詞，私下還和顧彥琛的下屬有不清不楚的金錢往來？這簡直是天賜的把柄！
雖然這點信息還不夠扳倒她，但足以作爲一顆埋在未來的雷。
功德值再次歸零。但蘇清婉覺得，這投資太值了。
現在，該進行下一步了——聯系王明宇。
她環顧這間奢華卻冰冷的臥室，原主的手機早就被顧彥琛沒收，房間裏的座機也只能接通內線。想聯系外界，難如登天。
但她記得，原著裏提到過，每隔三天，會有一個固定的鍾點工在上午來打掃主臥套房的外間。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蘇清婉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不適，開始行動。她翻找出原主一支幾乎沒使用過的、顏色稍顯豔麗的口紅，又撕下了一頁硬殼筆記本的扉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凝神聽着外面的動靜。
終於，上午九點整，門外傳來了細微的鑰匙轉動聲和輕輕的腳步聲。
蘇清婉等待了一會兒，估算着鍾點工大概清理到靠近臥室門的位置時，猛地伸手，將床頭櫃上一個昂貴的水晶煙灰缸掃落在地！
“哐當！”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門外的腳步聲頓住了。
蘇清婉立刻用虛弱不堪，帶着哭腔的聲音喊道：“張阿姨……是張阿姨在外面嗎？對不起……我不小心打碎了東西……能……能麻煩您收拾一下嗎？我頭好暈，起不來……”
她的聲音拿捏得極好，充滿了病中的脆弱和無助，還帶着一絲闖禍後的惶恐。
門外沉默了幾秒，然後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臥室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穿着保潔制服、面相敦厚的中年婦女探進頭來，臉上帶着些許緊張和猶豫。她顯然知道這位“蘇小姐”在別墅裏的尷尬地位，也清楚顧先生的脾氣。
“蘇小姐，您……您沒事吧？”張阿姨小聲問，目光掃過地上的水晶碎片，臉上露出肉疼的表情。
“我沒事……就是沒力氣。”蘇清婉靠在床頭，臉色蒼白，眼圈泛紅，看起來楚楚可憐，“能麻煩您……盡快收拾一下嗎？萬一硌到腳就不好了……”
張阿姨遲疑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來，拿出隨身攜帶的清潔工具，開始小心翼翼地收拾碎片。
就在她蹲下身的瞬間，蘇清婉似乎因爲虛弱，手臂“無意”地一拂，將床頭那支口紅和疊好的紙片掃落到地上，正好落在張阿姨的腳邊。
“哎呀……”蘇清婉輕呼。
張阿姨下意識地低頭，看到了那支口紅和紙片。她撿起來，剛要遞還給蘇清婉，卻對上了蘇清婉那雙眼睛。
剛才的脆弱無助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和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懇求。蘇清婉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微微搖了搖頭，然後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三個字：“王特助。”
張阿姨的手僵在了半空。她臉上閃過掙扎、恐懼，但接觸到蘇清婉那清澈又決絕的目光，想到這位年輕姑娘平時的溫和與此刻的病弱，再聯想到顧先生那些過分的行爲……一種樸素的同情心終究占了上風。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門口，然後以驚人的速度將口紅和紙片塞進了自己的保潔服口袋，低下頭，繼續默不作聲地收拾碎片，只是動作更快了些。
蘇清婉閉上了眼睛，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賭對了。
那張紙上，只寫了兩行字，是用口紅寫的，略顯潦草，卻清晰無比：
【王特助：想知道林雪兒與張威經理資金往來的秘密嗎？以及，顧總真實的腎髒健康報告。明日中午12點，城西‘遇見’咖啡館，A3卡座，我等你。事關重大，請務必獨自前來。——蘇清婉】
她拋出了兩個誘餌：一個是能打擊林雪兒、可能削弱顧彥琛軟肋的信息；另一個，則是關乎顧彥琛本人，可能影響集團穩定（如果總裁健康出大問題）的隱秘。她相信，任何一個有野心的、或者對顧彥琛行爲不滿的特助，都無法拒絕這種誘惑。
至於王明宇會不會告訴顧彥琛？蘇清婉評估過風險。基於系統查詢到的態度數據，以及原著中王明宇最終因“多嘴”被辭退的結局，他直接告密的可能性不高。更大的可能是，他會先來探探虛實。
這就夠了。只要他來了，她就有機會。
……
第二天，中午十一點五十分。
城西“遇見”咖啡館，A3卡座。
蘇清婉穿着一身極其普通的、甚至有些過時的連衣裙，戴着寬檐帽和遮住半張臉的墨鏡，提前十分鍾到達。她能坐在這裏，幾乎耗盡了原主藏在家裏的最後一點現金，以及憑借記憶中一個被顧彥琛遺忘的、傭人出入的側門漏洞，才偷溜出來。
她點了一杯最便宜的檸檬水，小口啜飲着，壓下內心的緊張和身體的虛弱感。高燒未退，她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支撐。
十二點整，一個穿着灰色西裝、戴着金絲邊眼鏡、氣質沉穩幹練的男人準時出現在咖啡館門口，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最終定格在A3卡座。
王明宇來了。
他走到卡座前，沒有立刻坐下，只是居高臨下地看着蘇清婉，眼神裏帶着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蘇小姐。”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王特助，請坐。”蘇清婉摘下墨鏡，露出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的臉龐，“你很準時。”
王明宇在她對面坐下，點了一杯美式咖啡。“蘇小姐費盡周折找我，應該不只是爲了請我喝咖啡吧？”他開門見山，“你紙條上寫的內容，很驚人。我需要證據。”
“證據我當然有，但不會輕易給你。”蘇清婉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王特助，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你對顧彥琛的某些做法不認同，比如，前天晚上那場暴雨。”
王明宇眼神微動，但沒有否認。
“我今天找你，不是求你背叛顧彥琛。”蘇清婉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我是想和你做一筆交易，一筆……或許能讓你擺脫目前這種，‘良心不安’狀態的交易。”
“交易？”
“沒錯。我知道林雪兒和項目部張威私下有超過百萬的資金往來，來源可疑。我也知道，顧彥琛近期的體檢報告，腎髒功能幾項關鍵指標亮起了黃燈，但他諱疾忌醫，強行壓下了報告。”蘇清婉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這兩個信息，一個可以讓你在必要的時候，拿捏住林雪兒，另一個，可以讓你在顧彥琛健康真的出問題時，提前規避風險，甚至……在董事會有所準備。”
王明宇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這兩個信息，尤其是後者，確實擊中了他作爲職業經理人的敏感神經。總裁的健康問題，從來都不是小事。
“你想要什麼？”他沉聲問。
“很簡單。”蘇清婉看着他，“第一，我需要一筆錢，五十萬現金，不能追蹤。第二，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不會被顧彥琛找到的臨時住所。第三，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我需要你幫我傳遞一個消息，或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王明宇沉默了，似乎在權衡利弊。五十萬對他而言不算大數目，安排一個隱秘住所也不難。最難的是第三條，這等於是在他身邊埋下一顆不定時炸彈。
“蘇小姐，你憑什麼認爲我會答應？就憑你空口無憑的幾句話？”
“就憑我知道，你母親的病需要一種進口藥，而顧彥琛上個月以‘公司資源優化’爲由，駁回了你申請的特效藥報銷額度。”蘇清婉輕輕拋出了最後一個，也是她根據原著碎片和系統查詢拼湊出的、關於王明宇個人的軟肋。
王明宇猛地抬頭，眼中終於露出了震驚之色。這件事他處理得極爲隱秘，連顧彥琛都未必清楚細節！
這個女人……遠比他想象的要了解內情得多！
蘇清婉看着他動搖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王特助，我不是要你造反。我只是想自保，順便……給某些活在夢裏的人，一個清醒的機會。這筆交易，對你而言，利大於弊。你幫我，也是在幫你自己，擺脫一個隨時可能因爲女人而失去理智的老板帶來的潛在風險，不是嗎？”
咖啡館裏流淌着輕柔的音樂，陽光透過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明宇看着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眼神卻堅定如磐石的女人，第一次感覺到，顧先生可能……惹了一個不該惹的人。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咖啡，喝了一大口，仿佛下定了決心。
“錢和住所，三天內安排好。”他放下杯子，聲音低沉，“至於第三條……視情況而定。前提是，你承諾的信息，必須是真的。”
“成交。”蘇清婉伸出手，“合作愉快，王特助。”
王明宇看着那只纖細卻仿佛蘊含着力量的手，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伸手，與她輕輕一握。
“合作愉快，蘇小姐。”
離開咖啡館時，蘇清婉的腳步依舊虛浮，但背脊挺得筆直。
腦海深處，那個被她靜音的系統，紅色的感嘆號閃爍得愈發急促，卻無法再幹擾她分毫。
第一步，已經邁出。
顧彥琛，你的好日子，正在倒計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