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神都的第五日，林黯的斥候隊已經深入北疆三百餘裏。
越是往北，景象就越是荒涼。官道年久失修，到處是深深淺淺的車轍印，兩側的農田大多荒蕪，雜草叢生。偶爾能看見幾個面黃肌瘦的農夫在田間勞作，見到軍隊便驚慌失措地躲進樹林。
"校尉，這情形不對啊。"張誠策馬靠近，眉頭緊鎖，"按朝廷邸報，這一帶應該是產糧區，怎麼荒蕪成這個樣子？"
林黯的目光掃過荒蕪的田野，眼神冰冷："朝廷的邸報你也信？賦稅層層加扣，貪官中飽私囊，能跑的都逃難去了。"
正說話間，前方探路的趙四快馬返回，臉色凝重："校尉，五裏外的李家村正在被洗劫。看裝束是幽州騎兵，約莫二十人，都是輕騎兵。"
"詳細說說。"林黯勒住馬繮，右手不自覺地按上刀柄。
"他們在搶糧食和女人。"趙四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憤怒，"村子...已經沒幾個活口了。我親眼看見一個老漢被砍倒在地，幾個姑娘被拖進屋裏..."
四周頓時一片死寂。士兵們不約而同地握緊了兵器，目光都投向林黯。這些日子見慣了北疆的慘狀，每個人的心頭都憋着一團火。
按照軍規，他們應該立即撤退稟報。但...
林黯緩緩拔出佩刀，刀身在陰沉的天空下泛着冷光。
"全軍聽令！"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心頭一凜，"叛軍殘害百姓，天理難容。今日，就用這二十顆人頭——"
"祭旗！"
士兵們愣住了。以四十五步兵對二十輕騎，還是在平原上，這簡直是送死！
"校尉三思！"幾個老兵連忙勸阻，"咱們人少，又是步兵，硬拼不得啊！"
林黯的目光緩緩掃過衆人，最後落在那幾個面露怯色的士兵身上："現在退縮還來得及。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臨陣脫逃者，斬！"
說罷，他一夾馬腹，率先沖了出去。玄色披風在身後揚起，像一面死亡的旗幟。
"媽的，拼了！"張誠一咬牙，拍馬跟上。
"跟上校尉！"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四十五人如同決堤的洪水，向着死亡發起了沖鋒。
五裏外的李家村濃煙滾滾，哭喊聲隱約可聞。二十名幽州騎兵正在肆意妄爲，根本沒想到會遭遇襲擊。這些騎兵顯然久經沙場，即便在洗劫時也保持着基本的警戒，但面對來自背後的突襲，還是出現了瞬間的慌亂。
"結陣！錐形陣！"林黯的聲音在風中炸響。士兵們下意識地執行命令，迅速組成進攻陣型。這些日子林黯的嚴格訓練在這一刻顯現出效果，盡管情況緊急，隊伍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陣型。
直到這時，叛軍才反應過來。爲首的騎兵隊長啐了一口："哪來的雜兵，找死！"
戰鬥在瞬間爆發。
林黯一馬當先，手中橫刀劃出詭異的弧線。他這一刀看似直劈，卻在最後一刻詭異地轉向，第一個沖上來的叛軍只覺得喉間一涼，便栽下馬去。
"校尉威武！"身後響起士兵們的呐喊。
但輕騎兵的沖擊力實在太強。轉眼間就有三名士兵被長槍挑飛，鮮血染紅了枯草。一個叫李狗子的新兵被戰馬撞飛出去，胸口凹陷，眼看是不活了。
"穩住陣型！"林黯的聲音依然冷靜，"長槍手在前，弓手拋射！記住訓練時的要領！"
在他的指揮下，士兵們漸漸穩住陣腳。長槍手按照訓練時的方法，三人一組，專門對付馬腿。弓手則在後排進行拋射，雖然準頭不足，但也給叛軍造成了相當的困擾。
戰鬥進入白熱化。林黯如同鬼魅般在戰場上穿梭，每一刀都精準地找到敵人的破綻。一個叛軍騎兵見他年輕，輕敵地直沖過來，卻被林黯側身躲過，反手一刀斬斷馬腿。戰馬哀鳴倒地，騎兵還沒來得及爬起，就被趕上來的士兵亂刀砍死。
"注意配合！"林黯一邊戰鬥一邊指揮，"張誠，帶你的人從右側包抄！趙四，壓制左側的弓箭手！"
這些平日裏枯燥的訓練此刻發揮了作用。士兵們雖然緊張，但依然能夠執行命令。張誠帶着五個人從右側迂回，成功地牽制住了部分敵軍。趙四則帶着弓手集中射擊左側的叛軍弓箭手，雖然準頭不佳，但也迫使對方不斷移動，無法有效射擊。
戰鬥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當最後一個叛軍被亂刀砍死時，戰場上已經躺倒了八具禁軍的屍體，還有十幾人帶傷。但二十名叛軍騎兵，無一幸免。
"清點戰果！救治傷員！"林黯抹去臉上的血跡，聲音依舊平穩。他的左臂被劃了一道口子，鮮血順着手臂流下，但他似乎毫無察覺。
士兵們看着滿地屍體，又看看渾身浴血卻依然挺立的校尉，眼中漸漸燃起狂熱的光芒。以步對騎，以少勝多！這是實打實的軍功！
"校尉，繳獲戰馬十八匹，兵甲俱全！"張誠興奮地前來匯報，"還救出十幾個村民..."
林黯微微頷首，目光卻投向更遠的北方。這一戰，不僅收獲了軍功，更重要的是收獲了軍心。從今天起，這支隊伍才真正屬於他。
"割下首級，帶走戰馬。"他冷冷下令，"一刻鍾後繼續前進。"
"校尉，這些陣亡的弟兄..."一個士兵怯生生地問。
林黯沉默片刻，聲音低沉卻堅定："亂世之中，馬革裹屍就是最好的歸宿。記住他們的名字，將來...我會爲他們立碑。"
他走到李狗子的屍體前，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昨天還在跟他抱怨北方的飯菜不合口味。林黯俯身，替他合上尚未瞑目的雙眼。
"厚葬。"他只說了兩個字，但每個士兵都能聽出其中蘊含的分量。
幸存的村民圍攏過來，一個老者顫巍巍地跪下："多謝軍爺救命之恩..."
林黯扶起老人，目光掃過幸存者驚恐的臉龐："老丈，往南走吧。北邊...馬上就要不太平了。"
他示意士兵分給村民一些幹糧，然後翻身上馬。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玄色戰袍上的血跡在餘暉中顯得格外刺目。
這只是開始。在這條染血的征途上，還會有更多的人倒下。但他林黯，一定會走到最後。
因爲他是梟雄，注定要踩着屍山血海，登上權力的巔峰。
夕陽西下，隊伍繼續北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悲壯與堅毅。這一戰雖然慘烈，但每個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林黯的指揮才能和狠辣手段。跟着這樣的長官，雖然危險，但至少能看到希望。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前方等待的，是更加殘酷的考驗。而他們的校尉，已經爲他們，也爲自己，選擇了一條最危險，卻也最快捷的道路。
一條用鮮血鋪就的梟雄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