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內，月光如水，鬆影婆娑。玄磯子渾濁的目光落在陸霄雲身上，仿佛帶着千鈞重壓。那句“你可知，我爲何找你？”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陸霄雲心髒微縮，但面上保持平靜，躬身行禮：“弟子不知，請長老明示。”他心中念頭飛轉，是劍痕崖解圍？是寒潭挑水的懲罰？還是……看出了他身上的異常？
玄磯子沒有立刻回答，又仰頭灌了一口酒，才慢悠悠地道：“雜役大比，你表現不錯。尤其是最後對付周旺那一下，有點意思。”
他果然在關注！陸霄雲心中一凜，更加謹慎：“長老過獎，弟子只是情急拼命。”
“拼命？”玄磯子嗤笑一聲，放下酒壺，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眼睛陡然變得銳利起來，“那不是拼命。那是計算。步法、時機、指力，還有……一絲微弱的靈氣運用。一個五行雜靈根的雜役，能把《基礎劍訣》練到這種火候，能把殘缺的《長青功》練出氣感，你告訴我是拼命？”
陸霄雲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玄磯子的眼光太毒了，幾乎看穿了他最大的秘密——對武學超乎常人的領悟和修煉速度。系統是他絕對不能暴露的底牌。
他強行鎮定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尋找合理的解釋。直接否認是下策，承認更不可能。他需要一種模糊卻又能引人聯想的說法。
“弟子……不知爲何。”陸霄雲抬起頭，眼神帶着恰到好處的困惑和一絲後怕，“自那次在劍痕崖重傷昏迷醒來後，弟子便覺得……腦子好像清楚了些，對以前練過的東西，理解也深了些。修煉時，也更容易集中精神。至於靈氣，弟子只是按照功法口訣懵懂引導，並不知所以然。”
他將一切推給了“重傷昏迷後的奇遇”，這是穿越者最常用的、也最難被證僞的借口。同時，他刻意表現出一種自身也無法理解的狀態，避免被追問細節。
玄磯子盯着他看了半晌，銳利的目光似乎要將他靈魂看穿。陸霄雲強忍着移開視線的沖動，坦然與之對視。
良久，玄磯子眼中的銳利漸漸消退，重新變得渾濁，他靠回石凳，懶洋洋地道：“罷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緣法。老夫找你，不是要刨根問底。”
他話鋒一轉：“你覺得，青雲門如何？”
這個問題更加寬泛而敏感。陸霄雲沉吟片刻，選擇了一個中肯的回答：“青雲門是修仙正途，給弟子提供了安身立命和向上攀登的機會。”
“機會？”玄磯子似笑非笑，“是啊，機會。那你看這青雲門，是欣欣向榮，還是日薄西山？”
陸霄雲心中一震，這個問題蘊含的風險更大。他回憶穿越後的所見所聞：沒落的宗門氣象，苛刻的等級制度，弟子間的傾軋，後山異常的妖獸……這一切都指向後者。但他一個雜役弟子，豈敢妄議宗門興衰？
“弟子地位低微，見識淺薄，不敢妄加評判。”陸霄雲選擇回避。
“滑頭。”玄磯子哼了一聲，卻也沒追究，自顧自說道，“千年宗門，看似枝繁葉茂，內裏卻難免有枯枝敗葉。資源就那麼多，有人多吃一口，就有人餓肚子。有人想往上爬，就有人會被踩下去。規矩？規矩是給守規矩的人定的。”
他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暗示什麼。陸霄雲默默聽着，不敢插嘴。
玄磯子又看了他一眼，突然道：“擂台賽，有把握嗎？”
陸霄雲老實回答：“盡力而爲。張鐵師兄、孫小海師兄實力都很強。”
“張鐵？那小子是塊煉體的料，可惜腦子直了點。孫小海，滑不溜手，缺了點狠勁。”玄磯子點評道，仿佛對雜役弟子了如指掌，“你呢？你缺什麼？”
陸霄雲沉默了一下，道：“弟子缺資源，缺時間，缺……完整的功法。”他這是實話，也是在試探。玄磯子既然表現出關注，或許會給予一些指點？
玄磯子聞言，哈哈一笑，笑聲在夜色中傳出老遠：“貪心的小子！不過，貪心才好，修仙本就是逆天爭命，不貪怎麼行？”
他止住笑，神色略顯認真了幾分：“功法之事，等你進了外門，自有選擇。至於資源和時間……擂台賽的頭名獎勵，是一枚築基丹。這東西，對你目前而言，用處不大，但卻是硬通貨。怎麼用，你自己琢磨。”
他果然知道築基丹的事！陸霄雲心中暗道。
“老夫今日叫你來，不是要給你什麼好處。”玄磯子語氣轉淡，“只是提醒你一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這次大比太過惹眼，有些人，已經注意到你了。擂台賽，好自爲之。有時候，退一步，未必是壞事。”
說完，他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般：“走吧走吧，別耽誤老夫喝酒。”
陸霄雲心中波濤洶涌。玄磯子這番話，信息量極大。既有對宗門現狀的隱晦揭露，也有對擂台賽的提醒，甚至暗示了潛在的威脅。“有些人”指的是誰？周旺背後的人？還是其他覬覦築基丹的勢力？那句“退一步”是真心提醒，還是某種考驗？
他壓下重重疑慮，恭敬行禮：“多謝長老指點，弟子告退。”
退出小院，夜風一吹，陸霄雲才發覺自己內衫已被冷汗溼透。與玄磯子的短暫會面，比與鐵皮獠豬搏殺更耗心神。這位長老看似瘋癲，實則洞若觀火，心思難測。
他回到雜役宿舍，已是深夜。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反復咀嚼着玄磯子的話。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是警告他擂台賽會成爲衆矢之的。
“退一步，未必是壞事……”這是暗示他不必爭頭名？可築基丹的誘惑實在太大。
“有些人已經注意到你了……”這才是最讓他警惕的。
玄磯子看似什麼都沒給，卻又好像給了很多。至少，讓他對即將到來的擂台賽有了更清醒的認識，不再僅僅將其視爲一場簡單的比鬥。
他握了握拳，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無論前方有多少明槍暗箭，築基丹，他一定要爭！退縮，從來不是他的選擇。打工人的韌性，就是在壓力下反而能爆發出更強的能量。
他再次取出那塊鐵皮獠豬的硬皮，握在手中，繼續借助那絲冰冷的能量療傷和淬體。痛苦襲來，他卻咬緊牙關，眼中燃燒着鬥志。
藍色光幕上，熟練度在痛苦中緩慢而堅定地爬升：
【功法：長青功（殘）：初窺門徑（135/500）】
【技能：基礎劍訣（殘）：初窺門徑（155/500）】
第二天，擂台賽的日子終於到來。
雜役區的中央廣場上，連夜搭建起了十座高大的擂台。晉級的九十三名雜役弟子齊聚於此，氣氛比試煉時更加緊張肅殺。周圍還來了不少外門弟子圍觀，指指點點，其中不乏氣息強悍之輩。王管事和幾名外門長老端坐於主看台之上。
抽籤儀式開始。規則簡單粗暴，一對一淘汰制，勝者晉級，直至決出最後名次。
陸霄雲抽到的籤號是“丙字七號”，第一輪對手是一個名叫吳勇的壯碩雜役，鍛體中期實力，以防御見長。
擂台賽沒有太多廢話，隨着執事一聲令下，戰鬥立刻開始。
吳勇果然人如其名，一上來就怒吼着發動猛攻，雙拳如同重錘，勢大力沉。他的戰術很簡單，憑借力量和防御，碾壓對手。
若是之前的陸霄雲，對付起來或許要費一番手腳。但此刻，他傷勢已恢復了七八成，對《基礎劍訣》的領悟更上一層樓。他沒有選擇硬碰硬，而是利用更加靈活的身法，在吳勇的拳風中穿梭。
他仔細觀察着吳勇的發力節奏和步伐漏洞。幾個回合後，他看準一個機會，在吳勇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身形一矮，避開橫掃的重拳，同時一指戳向吳勇膝蓋側面的麻筋！
“哎喲！”吳勇腿一軟，單膝跪地，攻勢瞬間瓦解。
陸霄雲沒有繼續攻擊，後退一步，抱拳道：“承讓。”
吳勇滿臉漲紅，卻又無可奈何，對方確實手下留情了，否則剛才那一指若戳向要害，他已然落敗。他悻悻地爬起來，跳下擂台。
“丙字台，陸霄雲勝！”執事宣布結果。
幹淨利落！台下觀戰的外門弟子中，響起幾聲輕微的訝異。陸霄雲展現出的對戰機的把握和精準的指力，完全不像一個雜役弟子。
陸霄雲面色平靜地走下擂台，心中並無波瀾。吳勇這種對手，只是開胃小菜。他的目光，投向了其他擂台。
張鐵所在的擂台，戰鬥結束得更快。他的對手被他一拳直接轟下了擂台，毫無懸念。
孫小海則像泥鰍一樣，對手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最終被他累得氣喘籲籲，自行認輸。
周旺也晉級了，他陰冷的目光不時掃過陸霄雲，充滿怨毒。
第一輪比賽很快結束，九十三人淘汰一半，剩下四十七人（有一人輪空）。短暫的休息後，第二輪抽籤開始。
這一次，陸霄雲抽到的對手，是孫小海！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議論聲。兩個都以靈活見長的弟子對決，看點十足。
孫小海跳上擂台，看着陸霄雲，臉上帶着標志性的嬉笑：“陸師弟，請多指教咯？可別像對吳勇那樣，一下就把我點趴下。”
陸霄雲微微一笑：“孫師兄的身法，弟子佩服，還請手下留情。”
戰鬥開始！
孫小海果然滑溜，身形晃動間，留下道道殘影，讓人難以捕捉真身。他並不急於進攻，而是不斷遊走，試圖消耗陸霄雲的體力，尋找破綻。
陸霄雲凝神靜氣，【基礎劍訣】帶來的敏銳感知提升到極致。他不去追逐孫小海的殘影，而是以靜制動，雙腳不丁不八站立，目光鎖定孫小海氣息最核心的波動。
幾個回合後，陸霄雲發現，孫小海的身法雖然靈動，但每次變向的瞬間，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凝滯。這個破綻轉瞬即逝，常人難以捕捉。
但陸霄雲不是常人。他的動態視力和反應速度，在系統加持下遠超同階！
就在孫小海又一次試圖繞後偷襲的瞬間，陸霄雲動了！他沒有轉身，而是聽風辨位，反手一記手刀，精準地斬向孫小海即將落地的腳踝！
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孫小海更是大驚失色，強行扭身，險險避開，但節奏已被徹底打亂。
陸霄雲得勢不饒人，步法緊跟，雙指如劍，疾點孫小海周身數處大穴，逼得他手忙腳亂，再也無法維持那詭異的身法。
“停！我認輸！”孫小海眼見不支，連忙跳開，高聲喊道，臉上嬉笑之色盡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絲佩服，“陸師弟好厲害的眼力！我服了！”
“承讓，孫師兄。”陸霄雲收勢，心中對【基礎劍訣】的應用又多了幾分理解。以靜制動，攻其必救。
連勝兩場，陸霄雲強勢晉級。台下觀戰者的目光，已經從不屑、驚訝，變成了真正的重視。這個五行雜靈根的雜役，似乎真的有兩把刷子。
張鐵也再次輕鬆獲勝。他的目光與陸霄雲在空中相遇，戰意盎然。
下一輪，剩餘的二十多人將繼續抽籤。距離最終的決賽圈，越來越近。而築基丹的誘惑，也讓擂台上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陸霄雲盤膝坐在台下休息區，閉目調息。他知道，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玄磯子的警告，周旺的怨恨，以及其他隱藏高手的覬覦，都將在接下來的戰鬥中爆發。
他必須贏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