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高考最後第一天。
隨着最後一科生物考試終了鈴聲響起,所有的考生終於如釋重負。
阮清秋收好東西準備走出考場時才發現外面正下着雨。
天空黑沉沉的,雨大得像失控的洪水,猛烈地沖擊着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一走出考場,潮溼悶熱的空氣和雨水齊刷刷的飄打在身上。
周遭的人都在歡呼,甚至有人在雨中狂奔着呐喊。
“哇靠我終於考完了!!”
“啊啊啊我今天一定要通宵打遊戲,我要去網吧爽了!”
“哇哈哈哈暑假我來啦!!!”
“……………”
阮清秋望着天,抿唇。
是啊,高考終於結束了。
可她爲什麼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呢?
好在江時月的考場和她離得不遠,兩人共撐一把傘走出校門口。
剛走到校門口,就看到裴聿琛捧着提前預訂好的向日葵站在學校對面奶茶店的屋檐下等她。
江時月也看到了,她立馬會意。
“唉,有男朋友的就是好啊,那我就不當你倆的電燈泡啦!”
江時月把她送到奶茶店門口之後就走了。
裴聿琛比她高差不多一個頭,她在他面前明顯矮一截。
阮清秋手攥着書包帶,低頭看着地板上被水打溼的地方。
“秋秋,畢業快樂。”裴聿琛把向日葵給她,溫熱的大掌撫上她的腦袋。
見她還是不說話,詢問道:“怎麼了,愁眉苦臉的,生物沒發揮好?”
阮清秋微微搖頭。
“嗯?”
阮清秋垂着眼,濃密卷翹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淡淡的陰影,過了好半晌,她才終於開口,“裴聿琛。”
“我們……分手吧。”
聽到這話時,裴聿琛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分手吧。”
這下是真聽清楚了。
“爲什麼?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嗎?爲什麼突然說分手?”
“沒有爲什麼。如果你非要一個理由的話,那就是我不喜歡你了。所以……我們好聚好散吧………”
裴聿琛直接被她氣笑了,“阮清秋,編借口也要編個好點的,別說什麼不喜歡了,老子他媽不信!”
“隨你,信不信是你的事,以後……就這樣吧。”
阮清秋抬腳就要走,裴聿琛一把拉住她。
“阮清秋,你沒聽清嗎,你說的分手老子不同意!”
“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讓你生氣了?你說出來我改,但分手你想都別想!”
他的力道實在是太大,阮清秋使勁掙脫着,“裴聿琛,你放開我!”
兩人一拉一扯的,向日葵花束掉在地上,雨水打在花瓣上,一束新鮮的花就這樣被雨摧殘了。
見阮清秋執意要走。
“咚”的一聲,裴聿琛雙膝跪在地上。
那是第一次,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的天之驕子卻紅着眼,跪着求她:“秋秋,可不可以不分手?”
阮清秋蓄在眼眸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吸了吸鼻子,緊咬着唇,聲線有些顫抖:“裴聿琛,對不起………你忘了我吧,就當……我們沒在一起過……”
阮清秋還是走了。
裴聿琛跪在雨中,在她身後竭力嘶吼着:“阮清秋,你要是真走了,這輩子就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否則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她聽到了。
他說這輩子都不要再看到她,否則不會放過她。
當天下午,阮清秋就坐飛機出了國。
班上的畢業晚會她沒參加,合照什麼的也沒留下。
裴聿琛給她打了無數個電話,等來的都是“您撥打的電話號碼是空號………”
後來,所有的一切都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杳無音信。
而她這一走,就是八年。
*
晚上的時候,江時月和其他幾個朋友約了一起去酒吧喝酒,說是給阮清秋接風洗塵。
角落的一個卡座內。
男人嘴裏銜着一支煙,幽深的瞳孔中閃爍着猩紅的火焰。
“不是我說,阿琛,人這是酒吧,都給你整成吸煙區了都。”
陸淮之數了數煙缸裏的煙頭。
好家夥,這人從剛才進來到現在,不到一個小時抽了五根煙………
裴聿琛重重吐出一口煙,眼睛盯着不遠處的另一個卡座。
因爲喝酒的緣故,阮清秋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此刻正泛着粉色,她垂眼擦拭着嘴角滴落的酒,眸中的霧氣都被渲染成淡粉色,看上去更加的嫵媚動人。
裴聿琛喉頭發緊滾動,雙眸微眯。
這就是她說的有事?
很好,離開八年,還學會喝酒了。
喝的還挺歡。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沒見這麼開心過。
另一邊的江時月看她喝的有些醉了,把她手裏的酒杯都給收了。
阮清秋剛要伸手去搶,江時月用手在她眼前劃拉了幾下。
“秋秋你醉了,不能再喝了。”
阮清秋剛要開口,忽覺胃裏一陣難受,她趕緊起身跑到廁所。
跑到一半時不小心撞到了人,她餘光瞥見一抹高大的身影。
“對不起……”
抬頭時猝不及防撞入一雙清冷的眼睛。
“唔……”
裴聿琛?
他怎麼會在這裏?
不對不對,肯定是她喝多了出現幻覺了。
女孩漾着一雙水韻杏眸,眼尾處帶着點不自覺的潮紅,唇瓣飽滿嫣紅。
裴聿琛大手摟在她的腰間,帶着熟悉的體溫。
見她這副模樣,不由得皺了皺眉。
剛要開口質問。
“嘔…………”
幾乎是一瞬間,裴聿琛的臉直接黑了。
他就這麼猝不及防的,被吐了一身。
吐完後,似乎是覺得舒服了,阮清秋迷迷糊糊的,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她身上白桃梔子味混着酒氣的炙熱氣息,伴着呼吸噴灑在他胸前的衣服上。
皮膚上傳來一絲一縷密密麻麻的癢意。
裴聿琛的嗓子又幹又澀,他抬手摁着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這是他平生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忍耐力這麼好。
被人吐一身還沒把那人丟出去。
隨後攔腰抱起懷中的人,快步離開了酒吧。
*
裴聿琛把她帶到錦苑,先是去換了身幹淨的衣服,而後又放了熱水幫她擦了身子。
期間阮清秋還不太配合,總是亂動,攪得裴聿琛心麻意亂的,他嗓音隱忍地開口:“再動把你丟出去!”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這話,阮清秋果真安分不動了。
等給她收拾完,然後自己才去次臥浴室洗了個澡。
回到主臥時,床上的人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眉頭緊鎖,嘴裏喃喃着,但不太能聽得清。
裴聿琛走到她床邊坐下。
過去的八年,他曾無數次夢到她還在自己身邊,也無數次想質問她當初爲什麼要離開。
說他恨她嗎?
恨啊,怎能不恨。
可如今她回來了,現在就在他眼前,他卻好像恨不起來了,更多的是心疼。
抱着她的時候能感覺到她真的瘦了好多。
和出國前的她完全比不了。
高中時他們還在一起那會,阮清秋的作息就不怎麼規律,但好在有裴聿琛,他總會盯着她一日三餐按時吃飯,甚至還經常帶她去吃好吃的。
久而久之阮清秋也被他養的很好。
而現在,如果說有人太瘦是爲了減肥,那麼阮清秋就是病態的瘦。
裴聿琛甚至都要懷疑她是不是生病了。
他伸手輕撫開她緊皺的眉頭,動作很輕緩。
床上的人也漸漸的安穩下來。
等她睡熟後,他才退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