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輛囚車裏,蕭子舟正艱難地睜開眼睛。
頭痛欲裂,渾身像是被重物碾過,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他茫然地看着囚車外的黃土坡,腦海裏還殘留着前世被賜毒酒時的灼熱感 —— 永安二十七年,他因卷入奪嫡之爭,被新帝以 “謀逆” 罪賜死,臨死前,他還想着若有來世,定要護住蕭家,護住那些真心待他的人。
沒想到,他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了永安三年,他剛被削去爵位,貶爲流犯,與秦家女眷一同流放漠北的這一天。
蕭子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與狂喜,開始快速梳理前世的記憶。他記得,前世的這次流放,隊伍裏死了大半的人,秦家女眷更是因爲孫老三的刁難,沒撐到漠北就只剩了秦昭一人,而秦昭最後也在漠北的苦寒之地,凍餓而死。
想到這裏,蕭子舟忍不住看向不遠處的那輛囚車 —— 那是秦家女眷所在的地方。他記得秦昭,前世遠遠見過幾次,是個溫婉嫺靜的姑娘,可惜生錯了時代,落得那般下場。
可就在這時,他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孫老三調戲秦昭,柳氏護女被打,然後…… 秦昭突然動手了。
那動作快得幾乎出現殘影,既不是世家女子所學的花拳繡腿,也不是軍中常見的搏殺技巧 —— 她的手精準扣住孫老三手腕的位置,膝蓋頂擊的角度,都像是經過千錘百煉的計算,一招制敵,沒有半分多餘動作,狠厲得讓人膽寒。
蕭子舟的瞳孔驟然收縮,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這不是他記憶裏的秦昭!
前世的秦昭,面對孫老三的刁難,只會默默忍受,最多也就是以死相逼,從未有過這般狠厲的手段,更別說這種遠超時代的格鬥技巧。
他看着秦昭坐在囚車裏,目光冷冽地掃視着解差,看着孫老三疼得跪地求饒,看着其他解差不敢上前,看着周圍流犯震驚的眼神…… 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蕭子舟的心底升起。
這個秦昭,到底是誰?
她的眼神,她的動作,她的氣勢,都與前世那個溫婉柔弱的秦家嫡女判若兩人。就像是…… 換了一個芯子,一個經歷過生死搏殺的芯子。
蕭子舟的手指微微蜷縮,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生一世,他本以爲自己掌握了未來的走向,能夠避開前世的災禍,護住自己想護的人。可秦昭的出現,卻讓他意識到,這個世界,似乎已經偏離了他記憶中的軌道。
他看着秦昭扶着柳氏坐下,小心翼翼地查看柳氏的手背,剛才的戾氣瞬間消散,眼底只剩下對家人的關切。這種極致的反差,讓蕭子舟更加疑惑 —— 一個能使出如此狠厲招式的人,爲何對家人這般溫柔?
這個女人,身上到底藏着什麼秘密?
孫老三被李二和瘦高個扶起來,疼得齜牙咧嘴,卻連看都不敢再看秦昭一眼,只能惡狠狠地瞪了囚車一眼,捂着胳膊往後退。隊伍再次陷入沉默,只是這一次的沉默,多了幾分敬畏與忌憚。
秦昭沒再理會其他人的目光,她從懷裏摸出一塊皺巴巴的粗布,輕輕擦了擦柳氏手背上的血痕,聲音放柔:“娘,沒事了,以後他們不敢再欺負我們了。”
柳氏看着女兒,哽咽着點頭:“昭兒…… 娘知道你苦,是娘沒用,護不住你們……”
“娘,不是您的錯。” 秦昭打斷她,眼神堅定如鐵,“從現在起,由我來護着您和弟弟妹妹。就算是流放漠北,我們也一定能活下去。”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 那是經歷過生死考驗的特種兵,在絕境中淬煉出的信念。柳氏看着女兒眼底的光芒,突然覺得,或許這場災禍,並沒有將他們逼到絕路。
秦昭抬起頭,望向遠方連綿的黃土坡。風卷着沙塵吹在她的臉上,帶着刺骨的寒意,卻吹不散她眼底的銳色。
特戰生涯的任務已經結束,但她的生命以另一種方式延續。這一世,她不僅要活下去,還要爲秦家洗刷冤屈,要讓那些陷害秦家的人付出代價,要讓母親和弟妹過上安穩的日子 —— 這是她作爲 “秦昭”,對這具身體原主的承諾,也是她作爲特種兵,刻在骨子裏的責任。
至於那個在另一輛囚車裏盯着她的蕭子舟,秦昭剛才已用餘光掃過 —— 一個虛弱的 fellow prisoner 而已。此刻的她,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生存規劃上:鐵鏈的鎖扣是否能鬆動、接下來的路線是否有水源、如何在解差眼皮底下儲備食物…… 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囚車再次啓動,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 “咕嚕咕嚕” 的聲響。秦昭靠在柳氏身邊,閉上眼睛,腦海裏開始復盤原主的記憶,同時調動特種兵的野外生存知識,在心裏勾勒出一幅初步的生存地圖。
而不遠處的囚車裏,蕭子舟依舊看着秦昭的方向,眼底充滿了探究與警惕。他知道,這個女人,將會是他重生路上最大的變數。他必須盡快弄清楚她的底細,否則,別說護住自己想護的人,恐怕連他自己,都要被這個偏離軌道的世界所吞噬。
夕陽西下,將流放隊伍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這片荒涼的黃土坡上,一場屬於特種兵重生女的絕境逆襲,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