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孫老三的馬鞭在土路上抽打出一道淺痕,粗啞的嗓音裹着風沙砸下來:“歇半個時辰!要方便的趕緊去,磨蹭的老子鞭子伺候!”

鐵鏈拖地的譁啦聲驟然密集,流犯們踉蹌着停下,大多癱坐在碎石地上,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欠奉。秦昭扶着柳氏在路邊坐下,又將秦明、秦月拉到身前 —— 兩個孩子的褲腿沾滿泥污,秦月的小臉上還掛着淚痕,剛坐下就往柳氏懷裏縮,細聲細氣地喊:“娘,我餓……”

柳氏的手頓了頓,從懷裏摸出一塊皺巴巴的粟餅 —— 這是今早孫老三分發的口糧,摻着沙土和黴點,巴掌大的一塊夠不上塞牙縫。她將餅掰成三瓣,最大的一瓣遞向秦昭,剩下的分給兩個孩子,自己卻空着雙手:“昭兒,你先吃,娘不餓。”

秦昭沒接,反而將餅推回柳氏手裏:“娘,我去附近看看,或許能找些能吃的東西。” 她目光掃過不遠處的山坡,那裏草木雖不算繁盛,卻比路邊的枯黃雜草多了幾分生機 —— 前世在特戰旅的野外生存訓練裏,她曾在相似的溫帶山林裏識別過數十種可食用植物,這荒坡上未必沒有能用的資源。

柳氏臉色驟變,連忙拉住她的手:“昭兒,那山裏說不定有野獸,再說那些野草哪能吃?萬一……”

“娘放心。” 秦昭拍了拍母親發涼的手背,聲音沉穩,“我識得幾種野菜,不會出事的。” 她轉頭看向不遠處正靠在樹幹上抽旱煙的孫老三,邁步走了過去。

孫老三眯着眼打量她,三角眼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又掃過她身上的粗布囚衣,嗤笑一聲:“你個女娃子要去哪?想跑?”

“孫頭領說笑了。” 秦昭語氣平靜,“隊伍口糧不足,我去附近找些野菜,既能填肚子,也省得有人餓極了鬧事,給頭領添麻煩。” 她說着,餘光瞥了眼孫老三腰間的水囊 —— 解差的補給比流犯好上數倍,卻從不肯分半點,此刻提 “添麻煩”,正是拿捏住孫老三怕事的心思。

孫老三愣了愣,大概沒料到這剛折了他手下胳膊的女娃,竟會用這般平和的語氣跟他說話。他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又看了看癱在地上有氣無力的流犯,終究是怕真有人餓極了生事,揮了揮手:“讓李二跟着你,別走遠,半個時辰內必須回來!”

李二就是之前跟着孫老三的矮胖解差,此刻正蹲在地上擺弄水火棍,聞言不情不願地起身,嘴裏嘟囔着:“事真多,還得盯着個女娃子……”

秦昭沒理會他的抱怨,轉身往山坡走。初春的風還帶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她卻毫不在意,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腳下的植被 —— 特種兵的野外生存訓練早已刻進骨子裏,辨認可食用植物的要點在腦海裏清晰浮現:看葉片形態、聞汁液氣味、查根莖質地,缺一不可。

走了約莫二十步,她的腳步突然頓住,視線落在一叢貼着地面生長的綠色植物上。那植物的葉片呈倒卵形,肉質肥厚,邊緣帶着細小的鋸齒,掐斷莖稈時,會滲出透明的汁液,還帶着淡淡的酸香味。

“是馬齒莧。” 秦昭心裏有了數,這東西耐旱,就算在貧瘠的山坡上也能生長,不僅能生吃,還富含水分和鉀元素,正好能給弟妹補充體力。她蹲下身,動作麻利地將馬齒莧連根拔起,抖掉根部的泥土,塞進隨身的粗布外衣裏 —— 這衣服是原主僅有的一件換洗衣,此刻倒成了臨時的儲物袋。

李二跟在後面,看着她專挑些 “野草” 往懷裏塞,忍不住嗤笑:“你撿這些破草幹嘛?能當飯吃?別到時候毒死自己,還得連累老子。”

秦昭沒回頭,指尖又觸到一株蜷縮着的植物 —— 那是拳卷狀的蕨菜葉,葉柄呈褐色,表面光滑無絨毛,正是可食用的拳頭菜。這種野菜在春季最是鮮嫩,焯水後就能吃,還能補充膳食纖維。她一邊快速采摘,一邊淡淡開口:“解差大哥若是閒得慌,不如幫着看看有沒有野兔蹤跡,要是能逮着,大哥也能添塊肉。”

李二被噎了一下,想說什麼,卻見秦昭已經起身,走向另一處灌木叢。他撇了撇嘴,終究是沒再囉嗦,只是遠遠跟着,目光時不時掃向四周 —— 他雖不耐煩,卻也不敢真讓這女娃子出事,畢竟是孫老三吩咐的。

秦昭的腳步在一棵低矮灌木旁停下。那灌木的藤蔓順着地面蔓延,葉片呈心形,葉脈清晰,根部的泥土微微隆起,像是藏着什麼東西。她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撥開表層的土,指尖觸到了堅硬的塊狀物,心中一喜 —— 是葛根!

葛根的塊莖富含澱粉,既能生吃解渴,也能烤着吃填肚子,對長途跋涉的人來說,簡直是救命的糧食。她沒急着挖,先仔細觀察藤蔓的形態,確認葉片背面沒有絨毛,又掐斷一截藤蔓聞了聞 —— 只有淡淡的土腥味,沒有刺激性氣味,這才放心地撿起一塊尖銳的碎石,小心翼翼地挖開泥土。

泥土不算堅硬,很快,一截手臂粗的葛根就露了出來,外皮呈黃褐色,質地緊實。秦昭用力將葛根從土裏拽出來,掂量了一下,足有兩三斤重,夠一家人吃兩頓了。她剛想繼續挖,眼角餘光突然瞥見石頭縫裏長着幾株白色小花 —— 是蒲公英!鋸齒狀的葉片,白色的絨球花,根部呈圓錐形,這東西不僅能當野菜吃,還能清熱消炎,正好能備着,以防家人萬一上火或受傷。

“喂!你到底撿夠了沒有?” 李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明顯的不耐煩,“再磨蹭,孫頭領該派人來找了!”

秦昭應了一聲,將最後幾株蒲公英拔下來塞進懷裏,轉身往回走。此時她的外衣已經鼓了起來,裏面裝滿了蕨菜、馬齒莧、葛根和蒲公英,沉甸甸的,卻被她整理得井井有條,沒有半分雜亂 —— 特種兵的物品歸置習慣,即便在絕境中也未曾丟棄。

回到隊伍旁時,柳氏正焦急地張望,見她回來,連忙迎上去:“昭兒,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娘,我沒事。” 秦昭解開外衣,將裏面的野菜和葛根倒在地上,“您看,這些都能吃,咱們今晚不用餓肚子了。”

周圍的流犯聽到動靜,紛紛看了過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皺着眉開口:“秦家姑娘,你這撿的都是野草啊,能吃嗎?前幾日張老栓家的,就是吃了野草根,半夜肚子疼得打滾,差點沒挺過來。”

另一個年輕些的流犯也附和:“是啊,這荒山野嶺的,萬一有毒可怎麼辦?”

柳氏的臉色也白了幾分,伸手想去碰那些野菜,又有些猶豫。秦昭拿起一株馬齒莧,遞到秦月嘴邊:“月兒,你嚐嚐,甜絲絲的,很好吃。”

秦月看着姐姐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手裏的馬齒莧,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嘴裏散開,還帶着淡淡的酸味,她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娘!好吃!真的好吃!”

秦明也湊過來,伸手要吃,秦昭遞給他幾株,又將葛根放在石頭上,用碎石刮去外皮,露出裏面白色的肉質。她掰下一小塊,遞給柳氏:“娘,您嚐嚐,這是葛根,能填肚子,沒有毒。”

柳氏接過葛根,放在嘴裏嚼了嚼,軟糯的口感帶着淡淡的甜味,確實能當糧食吃。她懸着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眼眶卻又紅了:“昭兒,委屈你了……”

“娘,不委屈。” 秦昭笑了笑,拿起一塊碎石,將蕨菜的老根掐掉,“這蕨菜要先焯水,去掉澀味,葛根可以烤着吃,蒲公英留着,萬一誰不舒服了能用得上。” 她說着,餘光掃過周圍的流犯,見他們大多露出渴望的眼神,又補充了一句,“若是你們想采,記得選葉片光滑、沒有絨毛的,掐斷莖稈沒有怪味的才能吃,像那種根部發黑、汁液發黏的,千萬不能碰。”

她說的正是區分可食用野菜和有毒植物的關鍵,流犯們雖半信半疑,卻也默默記下了 —— 畢竟秦月已經嚐過,沒出問題,總比餓着肚子強。

李二站在一旁,看着秦昭有條不紊地處理野菜,看着秦家弟妹吃得香甜,柳氏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心裏竟有些驚訝。他原本以爲這女娃子只是瞎折騰,沒想到還真能找到能吃的東西,而且看那熟練的樣子,倒像是經常做這些事一般。

不遠處的另一輛囚車裏,蕭子舟正靠在木柵欄上閉目養神。他重生後身子一直虛弱,方才被隊伍停下的動靜吵醒,無意間瞥見秦昭跟着李二往山坡走,又看着她抱着一堆野菜回來,看着她教流犯辨認野菜,看着她給弟妹分食……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前世的秦昭,是養在深閨的世家嫡女,別說辨認野菜,就連廚房都未曾踏足過。可眼前的秦昭,不僅能準確找到可食用的植物,還能分清有毒無毒,動作熟練得像是在山野裏長大的女子。

這太反常了。

蕭子舟睜開眼,遠遠望着秦昭的身影。她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蒲公英的根部理出來,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竟讓她那份剛硬的氣場柔和了幾分。可一想到她折斷孫老三胳膊時的狠厲,蕭子舟又覺得渾身發冷 —— 這個女人,身上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秘密。

他想上前問問,卻又顧忌着自己的身份和虛弱的身子,終究是沒動。只是心裏的疑惑越來越深:這個秦昭,到底是誰?

秦昭似乎察覺到了遠處的目光,下意識地抬眼望去。只見蕭子舟靠在囚車裏,臉色蒼白,眼神復雜地看着她,見她望過來,又飛快地垂下了眼。

她沒太在意。對她來說,蕭子舟不過是同囚的犯人,眼下最重要的是讓家人活下去,至於旁人的異樣,暫時沒時間去探究。

孫老三的馬鞭再次響起:“都給老子起來!收拾東西,繼續趕路!”

流犯們紛紛起身,秦昭將處理好的野菜和葛根小心地包進外衣裏,扶着柳氏,牽着秦明和秦月,跟在隊伍後面。有幾個流犯悄悄走到剛才秦昭覓食的山坡附近,學着她的樣子尋找野菜,還有人主動跟秦昭搭話,語氣裏帶着幾分討好:“秦家姑娘,等會兒要是找到了,能不能再幫着看看有沒有毒?”

秦昭看了那人一眼,見他臉上滿是懇切,點了點頭:“可以,但你們得自己采,我顧不上幫你們。”

“哎!謝謝秦家姑娘!” 那人連忙道謝,腳步輕快地往山坡走。

柳氏看着這一幕,小聲對秦昭說:“昭兒,你這樣幫他們,會不會……”

“娘,眼下咱們在一條路上,他們能活下去,也能少些爭搶,對咱們也有好處。” 秦昭輕聲解釋。她不是聖母,只是清楚在絕境裏,孤立無援最是危險,適當給些善意,既能減少沖突,也能爲日後埋下幾分餘地 —— 這是她在特戰旅裏學到的生存智慧,團結能團結的力量,才能走得更遠。

柳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着女兒堅定的側臉,心裏突然覺得踏實了許多。

隊伍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秦昭走在隊伍中間,護着家人,懷裏的野菜和葛根沉甸甸的,卻讓她心裏充滿了力量。她抬頭望向遠方,黃土坡連綿不絕,看不到盡頭,可她的眼神裏沒有絲毫絕望 —— 前世在邊境叢林裏,比這更凶險的處境她都熬過,這流放之路,她定然能帶着家人走下去。

不遠處的囚車裏,蕭子舟看着秦昭的背影,手指微微蜷縮。他知道,這個女人,已經不是前世那個任人欺凌的秦家嫡女了。或許,這場流放之路,會因爲她的存在,變得完全不一樣。只是他還不知道,這份不一樣,對他來說,是福,還是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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