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出的兩個選擇，像兩枚尖銳的釘子，死死地釘在了顧衛東的面前。
他盯着我，眼神中翻涌着驚濤駭浪。有憤怒，有羞惱，有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上的忌憚。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商人，利益永遠是他的第一準則。情感、親情，在五千萬真金白銀的損失和公司可能面臨的信譽危機面前，都顯得不堪一擊。
時間在死寂的客廳裏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柳晚晴和顧若柔的心上敲下一記重錘。
終於，顧衛東向後靠在沙發上，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裏的風暴已經平息，只剩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決斷。
“好。”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我答應你。”
柳晚晴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衛東！你瘋了？你讓她進董事會？她才多大，她懂什麼？”
“你閉嘴！”顧衛東厲聲喝道，第一次對她露出如此不耐煩的神色，“如果不是你和你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好女兒，公司會面臨這麼大的風險嗎？五千萬！你說得輕巧！”
柳晚晴被他吼得一哆嗦，滿腔的怨毒和不甘都堵在了喉嚨裏，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顧衛東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帶着幾分審視和警告：“我可以讓你進董事會，也可以讓你全權處理晨風的項目。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我平靜地回視他。
“如果你不能解決這次的危機，挽回公司的損失，那麼你母親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以後就再也別想插手，老老實實地每年等着拿分紅就行了。”
這是他的底線，也是他的試探。
“一言爲定。”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前世，顧氏集團就是在柳晚晴母女和沈言的聯手操縱下，一步步被掏空，最後淪爲沈家的附庸。這一世，我不僅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我還要讓顧氏在我手中，站上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區區一個晨風項目，不過是我重歸棋局的第一步。
事情就此敲定。
柳晚晴的臉色灰敗如土，顧若柔更是縮在角落裏，連哭都不敢哭出聲。她們精心策劃的一切，在短短一天之內，土崩瓦解。她們不僅沒能將我踩入泥裏，反而讓我堂而皇之地踏入了公司的權力核心。
我沒有在客廳多留一秒，轉身便回了房間。
我需要立刻行動。三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必須搶在晨風集團的醜聞被公之於衆之前，把顧家的錢撈出來。
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研究項目資料，而是拿出了昨晚傅竟深給我的那張純黑色名片。
指尖撫過上面燙金的號碼，我心中並無波瀾。前世的我，或許會因爲恐懼或自尊，而拒絕向這樣一個高深莫測的男人求助。但現在的我，早已摒棄了那些無用的情緒。能利用的一切資源，都是我復仇的武器。傅竟深主動遞來的橄欖枝，我沒有理由不接。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喂。”
聽筒裏傳來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冷靜得仿佛早已料到我會打來。
“傅先生，是我，顧曼昔。”我的聲音同樣平靜，“我想向您請教一件事。”
“說。”他言簡意賅。
“晨風集團的王建峰，他在集團內部最大的競爭對手是誰？”
我問得直接。我知道，以傅竟深的情報網，查到這些信息易如反掌。而這，正是我破局的關鍵。敵人的敵人，就是可以團結的朋友。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三秒鍾。我能聽到他那邊傳來輕微的翻動紙張的聲音。
“李源。晨風集團投資部副總裁。”他給出了答案，並且補充了更多我不知道的信息，“野心很大，能力也不錯，一直被王建峰壓着。據我所知，他私下裏已經收集了不少王建峰挪用公款的證據，但還缺一份能將王建峰徹底釘死的關鍵賬目。”
我的心髒猛地一跳。
這些信息，比我預想的還要關鍵！
“多謝傅先生。”我真心實意地道謝，“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不必。”他的聲音裏似乎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只是個喜歡看戲的觀衆。顧小姐的舞台才剛剛搭好，我總得確保，主角不會那麼快就謝幕。”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
我握着手機，久久沒有放下。這個男人，遠比我想象的還要可怕。他似乎洞悉一切，以一種旁觀者的姿態，俯瞰着棋盤上的衆生。他說他是觀衆，可誰又能保證，他不是那個在幕後操控一切的執棋之手？
收斂心神，我不再去想傅竟深。眼下，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
很快，我的手機上收到一條匿名短信，上面是李源的私人電話號碼。
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撥了過去。
“哪位？”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謹慎而沉穩的男聲。
“李副總，您好。我是顧氏集團的顧曼昔。”我開門見山，“我想，我們或許可以做一筆交易。”
對方顯然愣了一下：“顧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您會明白的。”我笑了笑，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自信，“王建峰用來和顧氏集團合作的項目，實際上是一個資金陷阱。而他用來填補個人虧空的關鍵賬目，現在就在我手上。我想，這份‘禮物’，您應該會很感興趣。”
我當然沒有那份賬目，但這並不妨礙我用它來作爲談判的籌碼。信息差，有時候就是最致命的武器。我知道王建峰必然會倒台，也知道李源需要這份功勞，這就足夠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我能想象得到，李源此刻內心的震驚與掙扎。
“你的條件是什麼？”許久之後，他終於開口，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
“很簡單。”我一字一頓地說道，“第一，立刻終止顧氏與晨風的合作，我們投入的五千萬，必須連本帶息地，一分不少地退還。第二，我要王建峰手下那個與顧氏對接的團隊，所有核心成員的詳細資料。”
第一個條件是爲了解決眼前的危機，而第二個條件，則是我爲柳晚晴和顧若柔準備的另一份“大禮”。顧若柔能談下這個項目，絕不是她一個人的功勞，背後必然有柳晚晴安插在公司裏的人脈在牽線搭橋。我要做的，就是順藤摸瓜，將柳晚晴埋在公司裏的釘子，一顆一顆地拔掉！
“成交！”李源答應得十分幹脆，“顧小姐，合作愉快。你比我想象的，要厲害得多。”
“彼此彼此。”
掛斷電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第一步棋，總算是穩穩地落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便來到了顧氏集團的總部大樓。
這棟矗立在城市CBD中心的宏偉建築，我曾經無比熟悉，卻又無比陌生。前世的我，對公司經營一竅不通，每次來這裏，都只是爲了找沈言，像個傻瓜一樣跟在他身後。
而今天，我是以董事會新成員和“晨風項目”總負責人的身份，踏入這裏的。
前台小姐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鄙夷，顯然還停留在“惡毒大小姐”的印象裏，攔住了我的去路：“小姐，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還沒開口，顧衛東的首席秘書陳助理便快步從電梯裏走了出來，恭敬地對我躬身道：“大小姐，董事長已經在會議室等您了。”
前台小姐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我沒有理會她，徑直跟着陳助理走向那部象征着權力的董事長專用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倒映出我此刻冷峻的面容。我知道，電梯門再次打開時，我將要面對的，是一整個會議室的豺狼虎豹。
他們是公司的元老，是顧衛東的親信，也是柳晚晴和沈言早已滲透拉攏的勢力。
他們，都是我的敵人。
不過，沒關系。
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