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思琳把最後一份貸款合同塞進文件袋時，指尖在"陳氏集團"的落款上頓了頓。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切進來，在桌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極了昨晚夢裏圖書館的陽光——那時陳初晗正趴在《商業銀行經營學》上，用筆尖戳她的手背，說"再睡就把你流口水的樣子拍下來"。帆布包裏的布老虎忽然硌了她一下。她掏出來擺在桌角，黑紐扣眼睛正對着電腦屏幕，屏幕上還停留在和陳初晗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是她昨晚發的"下周三去上海，需要帶什麼資料嗎？"，下面是他今早七點零三分回的"不用，電子版發你郵箱"。七個字，不多不少，像他此刻的人一樣，透着股疏離的客氣。"白思琳！你果然在這兒！"辦公室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夏宇洋拎着個巨大的紙袋沖進來，染成悶青色的短發在日光燈下晃得人眼花。她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牛仔外套，破洞牛仔褲上別着串金屬鏈條，和公司裏規規矩矩的氛圍格格不入——這才是夏宇洋，永遠活得像顆隨時會炸開的彩色煙花。"你怎麼來了？"白思琳趕緊把她往角落拽，"這裏是公司，不是你家遊樂場呦。""少來，"夏宇洋甩開她的手，把紙袋往桌上一倒，譁啦啦滾出一堆零食，"我爸讓我來送份文件，順便來看看我家可憐的閨蜜，是不是又被資本家壓榨了。"她拿起袋薯片拆開，往嘴裏塞了一大口"說真的，陳初晗把所有業務都給你，到底安的什麼心？""他就是......"她想說"就是不想讓別人搶了業務"，話到嘴邊卻卡住了。"就是還喜歡你唄。"夏宇洋翻了個白眼，拿起布老虎捏了捏，"這老虎醜得挺別致啊，陳初晗奶奶縫的？我媽上周去養老院做義工，說看見個老太太抱着只一樣的，念叨'小晗的媳婦'念叨了一下午。"白思琳的臉瞬間燒起來："你媽看錯了。""我媽眼神好着呢，"夏宇洋湊過來，壓低聲音，"她還說，陳初晗每周都去看老太太，每次都帶兩盒草莓，說'琳琳都愛吃'，總勸他奶奶能吃些草莓。"這話像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她心裏那層硬殼。她想起昨晚吃魚時，陳初晗把最嫩的腹肉都夾給她，想起他說"別總吃外賣，你胃不好"，想起他副駕駛儲物格裏那個米老鼠鐵盒——裏面裝着的，是不是當年她送的那些糖紙？"對了，"夏宇洋忽然話鋒一轉，"下周三你是不是要去上海？我爸公司正好有車去那邊，你跟我一起走唄，省得擠高鐵。""下周三？"白思琳愣了愣，"陳初晗說他那天去上海......""巧了不是？"夏宇洋拍了下手，"那就更得一起了，路上有個照應。"正說着，辦公區忽然響起一陣騷動。白思琳抬頭，看見陳初晗走了進來，黑色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手裏拿着份文件。他徑直朝她走來，目光掃過桌上的零食和夏宇洋，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夏小姐也在。"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陳總好啊，"夏宇陽笑得像只狐狸，"來給我們思琳送業務？還是來送草莓蛋糕？"陳初晗的耳根悄悄紅了。他沒接話，把文件遞給白思琳："城東地塊的補充協議，籤個字。"白思琳低頭籤字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他的手很燙，像昨晚替她挑魚刺時那樣。她想起夢裏他攥着她的手腕，在圖書館裏說"白思琳，我不是隨便陪你看畫展的"，心跳忽然亂了節拍。"下周三去上海，上午九點的飛機。"他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她臉上，"我讓董助理把航班信息發你。""不用了，"夏宇陽搶在她前面開口，"思琳跟我家的車走，下午就能到。"陳初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車太慢，下午有個會必須參加。""那就讓思琳跟你飛唄，"夏宇洋沖白思琳擠眼睛，"正好，路上還能討論討論工作。"辦公室裏忽然安靜下來，連鍵盤敲擊聲都停了。白思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她看向陳初晗，他正低頭看着文件，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可以。"他忽然說。兩個字，說得很輕，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裏漾開一圈圈漣漪。夏宇洋要上樓去送文件，臨走前使勁拍了拍白思琳的肩"把握機會。"辦公室裏恢復了嘈雜，陳初晗卻沒走。他靠在辦公桌旁，看着她整理文件，忽然說"你爸的身體怎麼樣了？有款理療儀聽說能有效保養身體，我讓朋友在上海帶了一個，到時候給你。""謝謝。"她輕聲說。"不用。"他站直身體，"我先走了，下午讓董助理把機票信息發你。"他轉身離開時，白思琳看見他的手在口袋裏攥了攥，像在緊張什麼。陽光透過玻璃門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在無聲地挽留。下午整理文件時，白思琳總覺得心神不寧。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董助理發來的機票信息——兩張，座位連在一起。她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指尖劃過屏幕，點開和夏宇洋的對話框"下周三我跟陳初晗一起飛上海。"夏宇洋幾乎是秒回"幹得漂亮！記得穿我給你買的那條裙子！"白思琳的臉又紅了。她抬頭看向桌角的布老虎，黑紐扣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爲她加油。或許下周三的上海之行，會有些不一樣的事情發生？下班前，唐主任又過來了，手裏拿着張西餐廳的優惠券"思琳，昊軒說今晚的飯局取消了，他臨時有事先回國外了，這券給你，有空自己去嚐嚐。"白思琳接過優惠券，心裏竟鬆了口氣。她把券塞進抽屜，拿起帆布包，布老虎在包裏輕輕晃動，像顆藏在心裏的糖。晚上回到家，她把布老虎擺在床頭。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片銀白。意識漸漸模糊時，熟悉的牽引感又來了。這次是在大學的宿舍樓下。陳初晗背着她，一步步走上樓梯。她趴在他的背上，聞着他身上的洗衣液味，忽然說"陳初晗，以後我們去上海玩吧，聽說外灘的夜景特別美。""好啊，"他的聲音悶悶的，"等我攢夠錢，就帶你去。""不用攢錢，"她揪着他的耳朵，"我請你，等我當了銀行家。"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她，眼睛亮得像星星"那說好了，你當我的專屬顧問，我帶你去遍所有地方。"鬧鍾響時，白思琳摸了摸嘴角，還帶着笑意。窗外的天已經亮了，手機屏幕上，董助理發來的航班信息格外清晰。她坐起身，把布老虎抱在懷裏。下周三的上海，會像夢裏那樣嗎？她不知道，但心裏某個角落，卻悄悄盼着。或許有些疙瘩，需要換個地方才能解開；或許有些時光，需要一起走段路才能找回。就像陳初晗說的，說好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