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掛斷電話,溫念秋回到了她和顧予淮的“家”。
客廳正中央的牆上懸掛着她和顧予淮的合照,是顧予淮向她求婚那天拍的,照片裏她帶着頭紗笑靨如花,炫耀般對着鏡頭露出戒指。
此刻那笑卻扎眼而嘲諷,她站起身將照片取了下來。
顧予淮的電話打過來時,滿屋的合照已經被溫念秋堆在花園,一把火燒的正旺。
和往常一樣溫柔的聲音穿過聽筒:
“念秋,老爺子身體不好,今晚我要留下來照看。”
“過兩天我去你劇組探班......”
還未等到她的回應,他匆匆掛斷了電話。
可掛的再快,溫念秋還是聽到了白依柔撒嬌的聲音:
“洗澡水好熱,予淮你......”
溫念秋猛地鬆開手,手機砸在桌上發出悶響。
她盯着鏡子裏自己蒼白的臉,眼底翻涌着恐懼和決絕。
即便心中有再多的委屈和質問,她也不能鬧。
顧予淮這種人,越是被忤逆,反撲得越狠。
她只想安安靜靜的離開。
和他,和這個圈子,一刀兩斷。
第二天晚上,她被電話鈴聲吵醒,驚得渾身一顫。
在看清李導的名字時,才深呼吸一口氣接聽。
“小溫啊,顧總把你又加回劇組了,你現在來拍攝現場。”
溫念秋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可還是去了劇組,她馬不停蹄趕到時,連化妝間還沒進,便被場務不由分說穿上了威亞。
李導將劇本遞過去,眼神閃躲。
“是一場打戲,辛苦一下今晚拍完。”
拍攝現場僅有自己一個演員,她看向站在監視器旁白依柔的助理,瞬間明白了。
她沉默低頭整理威亞,手在摸索到後背的繩索時,指尖猛地一涼。
捆綁處的布料已經磨得發亮,邊緣甚至能摸到斷裂的線頭。
“導演,這個威亞有問題,換......”
她話還沒說完,坐在監視器後的導演不耐煩地說道:
“場務都檢查過了,你別那麼多事了。”
“趕緊上,全組的人都等着你一個人!”
攝影和燈光催促的聲音不斷響起,場務不管她意願直接喊了開始。
合約在身,溫念秋沒有退路,她只能硬着頭皮上去。
威亞搖搖晃晃升起來,她全身緊繃,說服自己轉移注意力,不停的回憶動作。
可吊到空中最高處時,繩索開始劇烈搖晃,她下意識朝底下呼救。
“繩子要斷了,快點放我下去!”
俯視時,卻見在場所有工作人員都聚集在一邊分發白依柔外賣送來的夜宵。
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高空中搖搖欲墜的溫念秋。
突然,一聲尖叫劃破片場。
“砰!”
巨響後,現場亂成一團。
溫念秋被救護車的鳴笛聲驚醒,睜開眼只看見醫院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
全身的骨頭斷裂般疼痛,血水模糊了視線。
擔架床停下,她聽見錢姐嚇到大哭的聲音。
可溫念秋的眼神卻定格在大廳屏幕上的煙花秀。
“聽說是顧總特意爲他心上人準備的禮物,整整一千萬的煙花!”
屏幕上光影變換,絢爛的煙花拼湊出“柔柔,我愛你”的字樣。
溫念秋眼角的淚終於滑落,眼前一片黑暗。
再一次醒來時,錢姐紅腫着眼站在她床邊,將不停震動的手機遞到她面前。
她顫抖着手按下接聽,李導煩躁不悅的聲音傳來:
“溫念秋你擺什麼架子!全劇組的人都在等你上戲,趕緊過來!”
她聲音嘶啞回道:
“導演,我渾身是傷,現在動不了。”
“動不了?”李導冷笑一聲說道:“顧總只有今天有空來拍攝,你死也要死過來!否則一個億的違約金你親自交到顧總面前!”
“而且我告訴你,你昨晚戲沒拍完,嚴重影響到今天的進度,白小姐很不高興,你在路上想好怎麼和她道歉!”
電話啪一下掛斷,錢姐已經出去爲她辦理出院手續了。
路上錢姐拉住溫念秋的手再三叮囑:
“念秋,我們惹不起他們的。”
“你等下服服軟,導演說了這部電影就當是陪白依柔玩了,她想怎麼拍就怎麼拍,你別和她犟,她以後可是顧太太,背後有顧總撐腰。”
有顧總撐腰?
溫念秋低頭輕笑一聲,曾經顧予淮也對她說過:
“念秋,這娛樂圈你想怎麼闖都行,有我給你兜底,什麼都別怕,誰也不敢動你一手指頭。”
可她昨晚差點摔死在片場,今早卻要拖着斷了骨頭的身體,去和他的未婚妻道歉。
他甚至親眼看着她爲這部電影準備了三年,現在爲了哄他的未婚妻開心,不惜賠掉幾個億的,讓她從主角淪爲女三,任白依柔指使拿捏。
溫念秋忍着痛將身上的繃帶扯了,又吞了三顆止痛藥,才走進片場。
導演臉色鐵青,沖她隨手一指說道:
“你先站那等着。”
“白小姐等你等的體力不支差點暈過去!顧總正在裏面照看!”
“溫念秋你耍什麼大牌,她今天要是有三長兩短,我們都完蛋!”
她沉默走過去,沒人在意她昨天的傷勢,區區影後,哪裏夠和顧予淮的未婚妻相提並論?
場務直接將凳子也撤了,工作人員全部躲在遮陽棚裏,只有溫念秋一個人站在烈下,背挺得筆直。
才幾分鍾,汗水便溼透了全身。
她抬頭看了一眼幾米外的休息室。
玻璃窗內,白依柔跨坐在顧予淮腿上,嬌小的身軀被他抱在懷裏,指節分明的手輕輕拍打她的背安撫。
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像撫摸一件珍寶。
她垂下頭,緊攥的手指戳進手心劃出道道血痕,才堪堪止住她鼻頭的酸意,眼淚也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