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川將最新獲取的音頻證據發送給周偉律師後,便如同卸下了最後一絲情感負重,全身心投入到地標項目的最終籌備中。家的概念對他而言已名存實亡,那個空間只剩下需要盡快切割清楚的法律關系。
他不再關心李一諾的反應,也不再留意她的行蹤。對他而言,訴訟程序已然啓動,剩下的只是按部就班地等待法律給出最終裁決。
然而,在家的另一端,李一諾卻正經歷着前所未有的煎熬。
最初收到法院傳票的震驚和崩潰過後,她一度還存有幻想,認爲陳景川只是一時氣憤,最終還是會撤訴,會回頭。她甚至開始刻意回避林梓軒,試圖用這種疏遠向陳景川證明自己的“清白”和“悔改”。
但她的疏遠顯然讓林梓軒感到了不安。
這天下午,她接到了陳景川委托的周偉律師打來的電話。律師的語氣公事公辦,冰冷且不容置疑,通知她法院已收到原告方提交的補充證據副本,將於近日送達她手中,並要求她做好下次庭審的準備。
“補充證據?什麼補充證據?”李一諾的心猛地一跳,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具體內容不便在電話中透露,您收到法院文書後自然知曉。只是提醒您,這些證據對認定夫妻感情破裂及過錯責任至關重要,請您務必重視。”周律師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說完要點便禮貌地掛斷了電話。
聽着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李一諾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補充證據?還能有什麼補充證據?通話記錄?轉賬記錄?這些她還可以勉強用“同事互助”來搪塞。難道是……?
一個可怕的念頭鑽進她的腦海——是行車記錄儀?還是其他地方被她忽略的什麼?
陳景川那天如此決絕地說“證據夠了”,他到底還掌握了什麼?
未知的恐懼才是最折磨人的。她感覺自己就像站在懸崖邊上,腳下的石頭正在一塊塊鬆動,卻不知道哪一刻會徹底崩塌。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她手腳發麻,心髒狂跳,幾乎喘不上氣。
他這是要徹底毀了她!他一點都不念舊情!巨大的恐懼和絕望讓她急需一個宣泄口,一個能理解她、安慰她、告訴她該怎麼辦的人。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她顫抖着手,撥通了林梓軒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的,仿佛對方一直就在等着。
“一諾姐?”林梓軒的聲音傳來,依舊帶着那種熟悉的、充滿擔憂的關切,“你怎麼了?聲音聽起來不對勁。”
聽到這個聲音,李一諾的委屈和害怕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瞬間決堤。她泣不成聲,語無倫次地哭訴:“梓軒……怎麼辦……陳景川……他提交了新證據給法院……律師剛給我打電話了……他說很重要……他到底還想怎麼樣啊!他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電話那頭的林梓軒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充滿了心疼和憤慨:“他又想幹什麼?!一諾姐你別怕,慢慢說,有我在呢。”
他耐心的引導和安慰讓李一諾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斷斷續續地把律師的話復述了一遍,聲音裏充滿了無助的顫抖:“我不知道他找到了什麼……我好害怕……梓軒,我該怎麼辦啊……”
“一諾姐,你先冷靜,千萬別自己嚇自己。”林梓軒的聲音沉穩下來,帶着一種與她共患難的堅定,“不管他拿出什麼,我們都一起面對。你忘了?我們之間本來就是清白的,只是他心眼小,非要胡思亂想,抓着不放。”
他巧妙地避開了“證據”本身,轉而將矛頭再次引向陳景川。
“可是……律師說那些證據很關鍵……”李一諾依舊恐慌。
“關鍵?”林梓軒冷笑一聲,語氣裏充滿了對陳景川的不屑和暗示,“一諾姐,你還沒看出來嗎?他這就是故意的!他早就想甩掉你了,只是找不到借口!現在好不容易抓住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拼命放大,恨不得把你踩死在地上,好顯得他多有理一樣!”
他的話語像毒液一樣,絲絲縷縷地滲入李一諾混亂的大腦。
“他心腸也太狠了!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他說不要就不要,還用這種手段對付你,這是要把你往死裏逼啊!一點情分都不講!”林梓軒繼續煽風點火,每一個字都在挑撥着李一諾本就脆弱敏感的神經。
“說不定……”他壓低了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可怕的秘密,“他早就外面有人了,正愁沒理由跟你離呢!現在正好借題發揮,既能順利甩掉你,還能在財產上占盡便宜,甚至讓你身敗名裂!不然哪個男人會對自己老婆這麼狠心絕情?”
“外面有人……”李一諾喃喃地重復着,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迅速在她充滿恐懼和怨恨的心裏生根發芽。是啊,如果不是早有二心,怎麼會如此決絕?怎麼會如此處心積慮地收集“證據”?
所有的恐慌,在這一刻,迅速轉化爲對陳景川滔天的怨恨和憤怒!
“對!一定是這樣!”李一諾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充滿了被背叛的瘋狂,“他肯定早就找好下家了!所以才這麼迫不及待地要甩開我!還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僞君子!混蛋!”
她完全被林梓軒的話術引導,忽略了自身的問題,將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陳景川的“狠心”和“早有預謀”。
“一諾姐,你現在看清他的真面目也不晚。”林梓軒聽着她語氣的變化,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語氣又變得溫柔而充滿保護欲,“這種無情無義的男人,不值得你傷心。你放心,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陪着你一起度過難關。”
他的安慰如同裹着糖衣的毒藥,讓李一諾在怨恨陳景川的同時,愈發依賴這個“唯一”理解她、支持她的“弟弟”。
“梓軒……幸好還有你……”李一諾哽咽着,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嗯,有我呢。”林梓軒的聲音聽起來可靠又堅定,然而在電話那頭,他的臉上或許正浮現出一絲計劃得逞的、冰冷的笑意。
成功的挑撥,總能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
掛了電話,李一諾依舊沉浸在巨大的怨恨和被害妄想中,對陳景川的恨意達到了頂點,卻渾然不覺自己正被另一股力量推向更深的深淵。
而書房裏,陳景川對此一無所知,也毫不在意。他正審閱着地標項目的最終效果圖,眼神專注而銳利。
風暴來臨前的法庭,雙方都已悄然擺好了陣勢,只是有人手握實據,冷靜堅定;而有人,卻只是懷揣怨恨,被人玩弄於掌心,一步步走向注定的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