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恨恨地盯着陸小鳳:
“陸小鳳,你可曉得,你這‘以爲’二字便將我推入險境?
可知近來客棧四周多了多少眼線?
可知要不了多久,便會有人上門將我擄走?”
話音未落,他足尖一點,化出數道殘影掠至陸小鳳面前。
抬手攥住對方衣襟,目光如刀:
“陸小鳳,我助你破獲假銀票案,也算於你有恩吧?
你便是這般報答恩人?”
“……”
陸小鳳靜默片刻,搖了搖頭,疑惑道:
“蘇兄,何須如此驚惶?
據我所知,江湖上亦有幾位號稱通曉萬事的高人,不也安然無恙?”
“胡扯!”
蘇牧聽罷怒斥一聲,氣惱地瞪着他:
“那些人要麼背後有靠山,要麼所知不過皮毛。”
說着,他指向自己鼻尖,憤憤道:
“我呢?我一無倚仗,二被傳得神乎其神——都說我能以卜卦之術精準窺探秘辛!
你說那些藏着隱秘之人,會輕易放過我?”
稍有勢力者皆能查知,蘇牧與洛馬原本毫無瓜葛,卻能詳盡道出洛馬底細……
你琢磨,再細細琢磨!
加之陸小鳳四處宣揚,如今人人都信蘇牧能掐會算,連洛馬是假銀票案主使這等細節都如指掌……
此後,那些身負機密的大人物必會前來試探。
一旦確認蘇牧並非通過尋常手段獲取消息,而是真能卜算他人隱秘,那麼……
【來,小兄弟,說說你是如何卜算的?可否替我算算某本秘籍下落?
什麼?算不出?定是你未盡心!動刑!
什麼?穿越?胡言亂語!來人,繼續用刑!】
想到這般淒慘前景,蘇牧幾乎要淌下淚來,對陸小鳳的怨氣也更重了。
“唉……此事確是我考慮不周。”
陸小鳳沉默良久,終是嘆息。
隨即他卻揚起嘴角,露出笑意:
“但你放心,我已替你掃除了後患。”
“哦?”
蘇牧一怔,鬆開手將信將疑:
“你如何解決的?”
“簡單。”
陸小鳳整了整衣襟,從容道:
“我請了西門吹雪、金九齡、木道人、霍休、花滿樓。
與我一並在江湖上放出風聲:
凡敢對天機公子不利者,便是與我等爲敵!”
他面上帶着幾分得意:
“蘇兄,有我們幾人聯手作保,天下除大宗師外,無人敢動你分毫!”
陸小鳳本以爲蘇牧會欣喜。
不料說完後,卻見蘇牧直直瞪着他。
那眼神,宛如在看生死仇敵!
事實也確是如此!
陸小鳳這番宣告,無異於向江湖昭告:“天機公子確有真本事,否則何必如此大張旗鼓尋求庇護?”
這便等於坐實了蘇牧“天機公子”
之名。
這還不算,瞧瞧陸小鳳請的都是什麼人?
除西門吹雪與花滿樓外,其餘三人哪個沒有秘密?
尤其是金九齡,此刻恐怕已開始行動。
偏在此時,冒出個能掐會算、料事如神的天機公子……
呵!你猜他會如何行事?
“哈……”
陸小鳳被蘇牧盯得渾身不自在,勉強扯了扯嘴角:
“蘇兄,我該不會又幫倒忙了吧?”
這目光他可太有印象了。
不久之前,他把“天機公子”
的消息說給蘇牧聽的時候,蘇牧就是這麼看他的。
“嗒。”
蘇牧怔了片刻,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壇酒,往陸小鳳面前一放:
“陸小鳳,來,請你喝一杯。”
“啊……”
陸小鳳一時沒反應過來,瞅了瞅酒壇,遲疑道:
“蘇兄,這酒……沒下什麼吧?”
“對。”
蘇牧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眼睛直直盯着陸小鳳:
“陸小鳳,我猜你上輩子八成是栽在我手裏的,這輩子專程來找我討債。
但我還不想這麼早走,所以,不如我再送你一程。”
話音未落,他舉起酒壇就要往陸小鳳嘴裏倒。
“嗖——”
陸小鳳足尖輕點,身形飄然後撤,如同風中柳絮般落向遠處,一臉無奈地望着蘇牧:
“蘇兄,就算要動手,總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明白?!”
蘇牧磨了磨牙,狠狠瞪着陸小鳳,一字一頓道:
“要是我說,金九齡就是近來犯案的繡花賊!
霍休便是青衣樓背後的主人!
木道人實爲幽靈山莊之首!
眼下,你還覺得你是在助我嗎?!”
“當真?!”
陸小鳳眼瞳驟縮,滿面驚愕:
“此話可屬實?!!”
至此,他終於懂了蘇牧爲何惱怒。
倘若蘇牧所言不虛,那金九齡三人一旦確認蘇牧知曉一切,爲守秘密,必定會取蘇牧性命!
想到此處,陸小鳳面色微微發白。
這已是他第二回好心卻壞事。
並且,每次都危及蘇牧的性命!
“若你所言俱實,那我確實該飲這酒。”
明白過來後,陸小鳳望着蘇牧手中的酒壇苦笑道。
“唉……”
蘇牧搖了搖頭,忽然舉起酒壇仰頭痛飲。
“咕咚咕咚……”
“不可!”
陸小鳳臉色一變,“唰”
地掠至蘇牧身側,伸手欲奪酒壇。
卻已遲了,壇中酒液已被蘇牧飲盡!
“蘇兄,你……何至於此?”
陸小鳳奪過空壇,捶頓足:
“世間難關再多,只要願費心思,總有 之法,你何必走上絕路?!”
“嗝!”
蘇牧打了個酒嗝,面頰泛紅,搖頭晃腦:
“好酒!真是好酒,不枉我珍藏這些時!”
這是他曾偶然得來的陳年花雕,一直舍不得開封。
今憤懣之下,索性飲了個淨。
滋味果然未負期待,香醇無比!
“咦?”
正悲痛的陸小鳳見蘇牧面色如常,愣了愣,湊近壇口一聞:
“這酒……沒毒?”
“當然沒毒!”
蘇牧白了他一眼:
“沒先把你送走,我怎會舍得死?”
“你……”
陸小鳳一口氣堵在口,差點嗆着。
“小蘇!”
他正要回嘴,卻見老白急急忙忙從外頭跑進來:
“快去前頭看看,來了位貴客……呃……這位是?”
“這是我前世今生的冤家。”
蘇牧隨口應了一句,問道:
“什麼貴客?諸葛正我?還是朱無視?”
“都不是。”
老白仔細瞧了陸小鳳幾眼,收回目光,搖頭道:
“是丐幫的洪七公!”
“洪七公?”
蘇牧一怔,恍然看向陸小鳳:
“陸小鳳,丐幫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比如……副幫主馬大元遭人害之類。”
“你這‘天機’之稱果真不虛。”
陸小鳳神色古怪地看了看蘇牧,點頭道:
“沒錯,就在三前,丐幫副幫主馬大元遇害。
凶手用的正是他本人的獨門絕技。
不過……”
他帶着探究的眼神看向蘇牧:
“這事應當還未傳到此地吧?”
此事發生不足三,江湖上尚無風聲。
他之所以知曉,是因前些子偷酒時,無意聽見一位丐幫長老提及。
換言之,除丐幫內部之人,外界應當無人知曉。
那麼問題來了,從未離開客棧的蘇牧又是如何得知的?
“你想知道我怎麼得知的麼?”
蘇牧見陸小鳳眼神,略帶玩味地問道。
“是,我確實好奇。”
陸小鳳點點頭,滿臉期待地望向蘇牧。
陸小鳳的探究欲格外強烈,他確實很想知道蘇牧爲何總能通曉一切。
“想弄明白?嘿,我就不說!”
蘇牧逗了陸小鳳一句,隨後揚手示意:
“出發,咱們去見識一下那位聲名顯赫的北丐洪七公!”
話音落下,他不再理會一臉茫然的陸小鳳,徑直朝前廳走去。
到了大堂,只見一位方臉、缺一指的精悍老者正埋頭大嚼。
此刻他正對付着一盤燒雞,吃得雙手油光、滿嘴油漬。
但他毫不在乎,隨手在衣服上抹了幾下又繼續吃,模樣頗爲潦草。
蘇牧見狀,掃了眼正在用餐的客人,朝老白遞了個眼神。
“懂了。”
老白會意,向堂內衆人抱了抱拳:
“各位客官,實在對不住,店裏有點事,今天就不繼續招待了。
這一頓算小店請客。”
“嗖嗖嗖……”
一聽不用付錢,衆人跑得比飛還快。
轉眼間,客棧裏只剩下洪七公、蘇牧等幾人。
“嗝!”
這時洪七公也吃飽了,打了個響嗝,朝蘇牧拱手:
“這位想必就是聞名遐邇的天機公子吧?久仰久仰。”
“客氣。”
蘇牧回禮後,在洪七公對面坐下,含笑問道:
“洪幫主光臨小店,不知有何貴?”
“哈哈……天機公子又何必裝糊塗?”
洪七公沒直接答,拎起腰間的朱紅葫蘆灌了口酒,笑着反問。
他倒想瞧瞧,這位“天機公子”
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料事如神。
“兩件事。”
蘇牧卻無意接話,忽然伸出兩手指:
“第一,我並非什麼天機公子。
第二,我什麼也不清楚,還請別多問。”
雖然從前看書時他也敬佩洪七公,
可眼下自己麻煩纏身,實在沒心思理會丐幫那些雜事。
“天機公子,老叫花懂你的難處。”
洪七公怔了怔,隨即明白蘇牧不願白幫忙,馬上說道:
“只要你解了我心中疑問,丐幫可以對外聲明——
往後誰與天機公子爲敵,便是與丐幫爲敵!”
他仍未說明具體何事,想試探蘇牧是否真如傳說那般神通。
“再加一個條件。”
蘇牧靜默片刻,忽然抬頭直視洪七公:
“你要把降龍十八掌傳給我!”
蘇牧如今已有頂尖輕功,內功雖普通但尚可修煉,而丐幫似乎也無特別出色的內功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