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人啦!”
宋娘抱頭鼠竄。
可她剛竄到門口,就被身後的鞭子給抽了回來。
眨眼功夫,三個婆子聞聲趕來。
“二爺!手下留情!”
“宋娘縱有千般不是,到底過哥兒姐兒的,真要處置,也該交由太太定奪。”
高芸鳳眸斜睨,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刮過三個婆子的臉。
方才,晚秋被娘磋磨。
丫鬟們在院子裏抽噎哭泣,不見她們半個影子。
如今,她不過剛抽了兩鞭子,她們仨倒是跑的比兔子還快。
“拿太太壓我?”
她聲調不高,但卻字字透寒,揮着鞭子甩了個響。
“這婆子的下流種子,平裏在外面偷雞摸狗,後院人盡皆知。”
“這對黑心母子的盤算,你們當真毫不知情?”
“非要等他們裏應外合,引着賊人摸進內院,你們才肯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醜話說在前面,真到了那一天,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被亂棍打死。”
年長的婆子聞言,急忙越衆行禮。
“二爺息怒!”
“您金尊玉貴,真打死了她,豈不是污了您的手。”
“不如讓奴才們把人捆了,押到太太跟前,是打是,全憑太太發落。如此一來,也好服衆。”
“左一個太太,右一個太太。”
高芸的目光死死盯住帶頭的婆子。
“你們幾個,素來一個鼻孔出氣。”
“平裏,沒少打着太太的名號,在後院作威作福。”
“罷了!一對多,我惹不起。人!你們帶走吧。”
只聽啪的一聲,高芸將鞭子拍在桌上,震的茶盞一跳。
“二爺這話,真是折煞奴才們了......”瘦高婆子小聲嘟囔。
“閉嘴!這裏沒你說話的份,還不快把那老東西拖出去。”年長的婆子厲聲訓斥。
兩個婆子不敢耽擱,一左一右將宋娘架了起來,慌慌張張拖了出去。
婆子們剛走,晚秋就撲進高芸懷裏,放聲大哭。
高芸收緊手臂,柔聲安撫。
“你姓高,是正經主子,回頭上稟,就算老爺太太再念舊情,也斷沒有看着自家姑娘被奴才欺負的道理。”
她抬手拭去妹妹臉上的淚珠。轉頭,喊彩霞進門。
房內,主仆二人相擁哭泣,滾熱的眼淚,訴說着無聲的委屈。
高芸沒急着走,在院門口立了半晌,確定晚秋情緒安穩了,方才叫過彩霞,沉聲叮囑。
“把屋裏的剪刀簪子都收起來,看好你家小姐。”
彩霞欠身應下,說了一番感激的話,方才送人離開。
*
月色朦朧。
瓶兒站在院口。
二爺大鬧紅葉軒,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傳的沸沸揚揚。
“喲,賞月呢。”高芸慢悠悠走過來,聲音裏帶着幾分戲謔。
瓶兒瞪着她,鵝蛋臉鼓的像塞了兩顆糖球。
悶哼一聲,扭頭就走。
高芸討了個沒趣兒,笑眯眯的跟了進去,反手閂上院門。
屋裏,燭火通明。
瓶兒轉身,叉着腰數落,“平裏,太太就雞蛋裏挑骨頭,巴不得抓你的錯處。”
“你倒好,不說躲着禍事,反倒主動往火坑裏跳。”
“回頭,下面人揪着話茬,指不定怎麼編排你呢。”
高芸脫了靴子,癱在床上,累了一天,骨頭都快散架了。
她隨手摘下床頭的香囊,放到鼻尖清嗅。
竹香漫入鼻腔,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借你吉言,若是只落個指指點點,我反倒是賺了。”
瓶兒一愣,連忙湊上前。
“二爺,此話怎講?”
她是主子從人牙子手裏救下的孤女,也是家裏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
高芸把玩着香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些婆子仗着資歷,在後院瞞上欺下,謝氏心裏門清。”
“她之所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是想借我的手,雞儆猴。”
瓶兒越聽越糊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什麼叫借二爺的手,雞儆猴。”
高芸抬手,輕戳了下她的腦門,“鬧成這樣,謝氏勢必要出面。”
“宋婆子雖是娘,可她磋磨主子,只要有心想調查,不缺證人和供詞。”
“到時候,打四十板子,趕出府去,都是輕的。”
“不過,人雖是謝氏趕的,可這筆賬卻要記在我頭上。”
“外人眼裏,若不是我給晚秋撐腰,鬧了一場,謝氏斷不會趕走宋娘。”
瓶兒攥緊手裏的帕子。
“太太這是......借刀人。”
“她立了威,卻讓二爺落的滿身不是。今夜過後,二爺豈不成了那些婆子的眼中釘、肉中刺。”
“你啊,還是太嫩。”高芸坐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你主子我,高低是個爺,平在巡防營當差,跟知府公子稱兄道弟。幾個婆子,能奈我何?”
“別說我了,她們但凡敢動你一指頭,我都能打的她們滿地找牙。”
“想管教我,只能是老爺出面。”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父親本就看我不順眼。”
“回頭,有心人去他面前嚼幾句舌,我這個護妹的兄長,就會變成目中無人的逆子。”
瓶兒張着小嘴。
原來主子心裏,明鏡兒似的
“既是什麼都知道,何苦還往火坑裏跳。”
她急紅了眼,聲音哽咽,“每次老爺出面,都少不了挨家法,二爺何苦受這份罪。”
高芸摩挲着香囊上的紋路,眼底掠過一抹自嘲。
“我挨頓打,總好過晚秋真的尋短見。”
“那丫頭命苦,我不給她撐腰,後院裏,沒人會顧及她的死活。”
“鬧這一場,至少能讓她過幾天安生子。”
瓶兒別過頭去,聲音裏帶着濃濃的鼻音,“整天心疼這個,心疼那個,二爺何時能心疼下自己。”
高芸見狀,急忙起身作揖,“小祖宗,你就饒了我吧。”
“晚秋和彩霞剛哭了一場。”
“我答應你,下次遇到這種事,我一定躲的遠遠的。”
瓶兒小臉一繃,抬手拭去淚痕。
“少來這套!你那套明哲保身的說辭,我耳朵都聽出繭了。”
“下次遇上事,你還是會挺身而出。”
“行了,別貧了,把衣裳脫了,我去給你打熱水,擦身子。”
*
洗漱過後,高芸翹着腿,躺在床上,將香囊重新掛回床頭。
竹香縈繞鼻尖,清風拂面,愜意無比。
半夢半醒間,她忽的想起,明天一早,得去靜安寺走一趟。
一來求個平安符,二來把上個月的賬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