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林墨陽離開後,顧清安陪着林墨川出去玩了好幾天。
當初得知他蘇醒的消息時,她確實喜不自勝。
可每每回想起那段守在病房的歲月,心頭總是涌上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時以爲他再也不會醒來,那份絕望讓她做了許多難以啓齒的事情。
這段時間裏,她對林墨川百般呵護。
他想要什麼,她就給什麼。
可每次看見林墨陽落寞的背影,口總會莫名地發悶。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既然林墨陽以未婚夫的身份住進顧家,只要他不惹事,這個名分她會負責到底。
至於墨川,一座高爾夫球場已經足夠表達她的歉意。
想起今天林墨陽打來的那通電話,她不自覺地加快了步伐。
推開別墅大門的瞬間,林墨川正穿着一件絲綢睡袍迎面走來。
顧清安本能地退後一步,眉心微皺,“你怎麼會在這裏?墨陽人呢?”
林墨川挑了挑眉,“他要去結婚了,你不知道嗎?”
顧清安只覺得呼吸一窒,“結婚?跟誰?”
“蘇錦歡啊,他沒跟你說嗎?”
林墨川在她耳邊低語,“你們的婚約,已經作廢了。”
他的唇瓣幾乎貼上她的耳廓,“清安,我們本就該在一起,如今......”
顧清安的心沉了下去。
婚約回到她和林墨川之間,她本該欣喜若狂,可當聽說林墨陽要娶蘇錦歡時,心裏卻像壓了塊巨石。
她躲開林墨川的靠近,慌亂地轉移話題。
“墨川,你不是說想去看新開的畫展嗎?我們現在就去。”
往後的子裏,顧清安對林墨川百般討好。
她讓人從荷蘭空運了整整一萬株鬱金香,將整個顧氏大樓裝點成花的海洋。
她包下全城最頂級的畫廊整整半年,只因林墨川隨口說喜歡那裏的藝術氛圍。
她甚至不惜重金買下稀世古董,只爲換取他的一個笑容。
整個京市的名流圈都在議論,顧家這位佛心禪意的大小姐,這是要把林墨川寵到雲端去了。
可每到深夜,獨自站在空曠的別墅中,她總會不由自主地望向從前林墨陽住過的房間。
那裏現在淨得不留一絲痕跡,仿佛從未有人在此停留。
路過書房時,她會莫名駐足。
他的房間裏,一切私人物品都已搬空,只剩下一串檀香珠寂寞地躺在書桌抽屜裏。
她拿起來端詳了許久,又煩躁地丟了回去。
他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
她在書房看書,他就會給她泡一壺龍井。
她發燒時,他焦急得雙眼通紅。
想到這裏,她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
下一瞬,她猛然驚醒。
林墨陽已經要結婚了,她心心念念的是林墨川,爲什麼要想這些?
這些微妙的情緒,顧清安都歸結於生活習慣的轉變。
畢竟朝夕相處這麼久,突然分開,有些不習慣也在情理之中。
她這樣安慰自己。
直到一個雨夜。
她提前結束了一場重要會議回家,剛一進門就聽到臥室傳來了曖昧的喘息聲。
6
她站在原地,目光瞬間冷若冰霜。
“寶貝你可真誘人......”
林墨川低沉的聲音伴隨着一道甜膩的女生響起,“林少,要是顧總知道你在她家裏做這種事情,她會生氣的吧。”
顧清安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個聲音!是她剛招的小助理。
“她?”
林墨川發出一聲輕蔑的笑,“整天裝清高的樣子,連我弟弟追了那麼久都不爲所動!”
“這麼無趣的女人我才不喜歡。”
秘書笑着調侃,“不如把你弟弟也叫來,你們兄弟倆......”
“呵!他算什麼東西?”
林墨川聲音忽然變得尖銳,“他媽當年被我推下台階都不敢吱聲,他活該去蘇家入贅。”
顧清安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口翻涌着無法抑制的怒火。
她坐進車裏,撥通了多年好友的電話,
“江臨,幫我徹查林墨川的所有資料。”
她直接開車去了顧家祖宅。
剛到祖宅,江臨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清安,你要有心理準備。”
“直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這個林墨川,表面上看起來溫文爾雅,實際上私生活混亂得很。”
“他當年變成植物人,就是因爲和人在私人會所玩得太瘋......”
顧清安手一抖,差點握不住方向盤。
晚飯時,祖父用筷子輕敲着碗沿,“丫頭,心事重重的想什麼?”
顧清安忽然問道,“爺爺,您記得小時候在禪院救過我的那個男孩,是叫林墨川嗎?”
老人家捋着胡須思索,“那孩子說自己小名叫陽陽。因爲他母親姓楊,是南方人,所以讓我們叫他陽陽。”
筷子 “當啷” 一聲掉在地上。
南方。
楊姓。
林墨陽的母親...... 不正是姓楊嗎?
難道,這些年來,她竟然認錯了人?!
顧清安顫抖着打開手機,眼眶發酸。
當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她只覺得頭暈目眩。
回到空蕩的別墅時,江臨又發來一段監控視頻。
林墨川在某個私密會所裏,正和幾個衣着暴露的女人摟抱在一起。
顧清安關掉視頻,唇角勾起一抹譏諷。
高爾夫球場經理的電話適時打來,“顧小姐,已經查明白了,之前林二少在我們球場受傷的事故...... 是有人蓄意安排的。”
她獨自坐在漆黑的書房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點。
良久,給林墨川發去一條信息,“明晚八點,雲頂會所,爲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第二天傍晚,林墨川穿着定制西裝姍姍來遲。
看到現場布滿的媒體和直播設備,他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嘴角微微上揚。
顧清安站在台上向他深情告白。
“墨川。”
“這些年我心裏裝的都是你。你昏迷時我寸步不離,你醒來後我恨不得將整個世界都捧到你腳下。”
林墨川得意極了,主動牽起了顧清安的手。
記者們舉起相機,閃光燈交相輝映。
就在這一刻,顧清安突然甩開他的手,一個響亮的耳光重重落在他臉上。
林墨川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顧清安退後一步,輕輕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巨型屏幕突然亮起,林墨川在書房與秘書的曖昧畫面、在會所與各色男女糾纏的視頻,清晰地呈現在所有媒體面前。
“不要!快關掉!”
顧清安冷眼看着他癱軟在地,對保安揮了揮手,“帶出去。”
閃光燈下,林墨川像條狗一般被拖出會場的畫面,通過直播傳遍了整個京市。
7
剛到蘇家的那天,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
整個蘇家別墅燈火通明,所有人都站在門口迎接我。
蘇錦歡從樓梯上款款走來時,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剪裁精致的酒紅色絲絨長裙襯托出她婀娜的身姿,煙熏妝容下那雙丹鳳眼微微上挑,與傳言中那個放蕩的交際花判若兩人。
“從今往後,這就是你的家了。”
她牽起我的手,指尖溫潤如玉,“不用拘謹。”
那天晚上的露台上,她爲我斟了一杯紅酒,我們聊了許多。
“記得很多年前,我小時候剛來京市時總是被熱欺負,有個小男孩幫我趕走了那些壞人,你還記得嗎?”
我驚訝地望向她,對上她清澈動人的眸子。
我情不自覺地說道:“原來那個愛哭鬼是你?”
她眼眶一紅,“我找了你好久。”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看着她纖細的身影,我鬼使神差地說:“就算你真的像傳聞中那樣,我也不在乎。”
我們很快就舉行了婚禮。
當牧師問我是否願意成爲蘇錦歡的丈夫時,我剛想要開口,顧清安便闖了進來。
“他不願意!”
8
顧清安跌跌撞撞地沖進花園,襯衫凌亂,發絲被風吹得散亂。
她緊盯着我的雙眼,嗓音沙啞,“墨陽,你不能娶她!”
我冰冷地看着她,“憑什麼要聽你的?”
顧清安的指節泛白,突然聲嘶力竭。
“因爲我終於明白了!這些年我一直在自欺欺人,我心裏裝的人從來都是你!”
我怔住了。
蘇錦歡擋在我面前,“顧清安,你瘋了嗎?”
“你之前那樣對他,那些傷害,那些冷漠,你以爲我會讓你繼續傷害他嗎?”
顧清安臉色慘白,目光哀求地看向我,“墨陽,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一切都傷透了你的心。我願意把顧氏集團的股份全部轉給你!還有,還有......”
她搖晃着從西裝口袋掏出一把裁紙刀。
在任何人能阻止之前,她已經狠狠劃向自己的手掌。
“嘶啦 ——”
鮮血從掌心涌出。
“你瘋了嗎!” 我忍不住喊出聲。
她仿佛聽不見,繼續在手臂上劃下一道又一道,直到整條手臂血肉模糊。
殷紅的血液滴落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
她忍着劇痛,聲音顫抖,“墨陽,當初是我的錯,害你摔斷了腿。現在我也讓自己嚐嚐這種痛,你可以原諒我嗎?”
“神經病。” 我厭惡地轉過頭。
保鏢們將她架走時,地上留下一串刺目的血跡。
鋼琴聲重新響起,蘇錦歡柔軟的手掌輕撫我的臉頰,“如果不想繼續,我們就回去。”
我搖搖頭,握住她的手。
“繼續吧。”
優美的旋律再次流淌,我們互相交換了婚戒。
我緊緊擁抱着她。
然而我沒有料到,顧清安的偏執已經達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9
她竟然在我們的別墅附近租下了一棟房子,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出現在我晨練的必經之路上。
蘇家的安保人員已經養成習慣,只要看見她就會立即上前阻攔,但她第二天依然會準時現身,從不間斷。
一個月後,我和蘇錦歡來到北城最負盛名的溫泉度假村。
第一天,我們就遇見了不該在這裏的顧清安。
她遠遠地跟隨着我們,始終保持着一定距離。
蘇錦歡雖然眉頭微皺,但貼心地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我摟得更緊。
第三天上午,我們乘電梯前往頂層餐廳。
透過玻璃,我看見林墨川和一個渾身紋身、走路一拐一拐的男人在大堂鬼鬼祟祟地徘徊。
蘇錦歡也發現了。
“那是楊虎,” 她壓低聲音說,“我追查了五年的仇家。”
“他們怎麼會認識?” 我心裏升起不祥的預感。
突然,整棟大樓劇烈搖晃,四周傳來令人膽寒的爆炸聲。
“小心!” 蘇錦歡一把將我護在身下。
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我聽見林墨川瘋狂的大笑,“林墨陽,這次看你往哪裏逃!”
透過濃煙,我看見林墨川挽着楊虎快速逃離。
楊虎舉起一個黑色裝置,猙獰地笑道:“五年前沒能要了姓蘇的命,今天我要親眼看着你們被活活燒死!”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從消防通道沖出。
顧清安用身體擋住了即將砸向我們的橫梁。
我被蘇錦歡拉着逃生時,回頭看見顧清安被困在火海中,鮮血從額頭流下。
三天後,消防隊找到了她。
左臂粉碎性骨折,終生殘疾。
警方調查發現,林墨川和楊虎在大樓內安裝了定時炸彈。
更加令人發指的是,林墨川收買了消防人員,故意延誤救援時間。
我們在高級病房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顧清安。
她消瘦得不成樣子,往清冷的面容憔悴不堪,左臂吊在前,紗布下露出猙獰的傷痕。
“這樣值得嗎?” 我輕聲問道。
她慢慢睜開眼睛,目光前所未有的溫柔,“能保護你,值得。”
這時蘇錦歡放下手中的平板電腦,眼神凌厲,“是時候徹底解決楊虎這個禍患了。”
原來,五年前蘇錦歡就發現楊家在暗中從事人口販賣。
爲了搜集鐵證,她故意設局,讓楊虎以爲自己已經得手。
這個計策不僅讓楊虎放鬆警惕,也讓蘇錦歡找到了關鍵證據。
三天後的午夜,楊虎正和林墨川在地下室密謀,蘇錦歡帶人突襲。
當楊虎看到毫發無損的蘇錦歡時,整個人都瘋狂了:
“不可能!我明明親手按下了......”
蘇錦歡冷冷一笑,向保鏢使了個眼色,“現在,讓你嚐嚐真正的是什麼滋味。”
刀光閃過。
一旁的林墨川發出刺耳的尖叫,跌跌撞撞地逃出地下室。
我們在郊外一間破敗的農家院裏找到了他。
他縮在肮髒的角落,衣衫襤褸,緊緊抱着一個沾滿泥土的布偶,不停地喃喃自語,“火...... 到處都是火......”
心理醫生告訴我們,目睹楊虎被制裁的場景後,他的精神完全崩潰了。
時而大笑,時而痛哭,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
後來林景川被送進了精神病院,顧清安不知所蹤。
而我和蘇錦歡則移居國外,選擇忘記過去的一切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