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與白曼莉一開始並不是這樣的。
六年前,我還不是守着空房的丈夫,是市局最年輕的拆彈師。
她也不是這個面目猙獰的女警長,是銜着金湯匙出生的白家大小姐,是追在我身後,笑眼彎彎的小姑娘。
她的愛慕者能從市局大門排到家屬大院盡頭,有家世顯赫的公子哥,有前途無量的同僚,可她偏偏看上了我這個出身普通,雙手常年沾着味的拆彈師。
她爸媽把戶口本藏起來,她就翻牆偷出來;
她的朋友們用最難聽的話羞辱我,她擋在我的身前,當着所有人面前說:“我就要嫁給他,陸衛東是最好的男人。”
領證那天,她踮着腳吻我,眼底亮得像盛着星星。
她說:“陸衛東,這輩子我都跟你走,刀山火海,我陪你。”
那時候的她,真的很好。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便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
她出警晚歸,我就守在門口等,給她溫着一碗熱湯。
她累得倒頭就睡,我就替她擦去腳上的泥污,把她的警服洗得淨淨。
我想做個好丈夫,想把她護在我能撐起的一方天地裏。
可這一切,都碎在了三年前那個拆彈現場。
那天師父帶着方超出任務,是一枚改裝過的定時炸彈,藏在廢棄工廠的倉庫裏。
那個任務本來是我的,我因爲前一晚高燒不退,師父便替我去了現場。
等我趕到的時候,只看到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倉庫,和師父蓋着白布的遺體。
是方超的疏忽。
他擅自挪動了炸彈旁的引線,明明師父再三叮囑過,非專業人員不得觸碰任何可疑物品。
可他爲了在同樣在現場的白曼莉面前表現,逞能伸手,最終害死了師父。
我紅着眼要去追究方超的責任,要讓他給師父償命。可白曼莉卻擋在了我面前,
“陸衛東,算了,方超不是故意的,他也很自責。”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那是帶我入行,教我拆彈,救過我命的師父啊!因爲方超的愚蠢,他永遠留在了那個冰冷的倉庫裏!
我嘶吼着讓她讓開,她卻死死護着身後臉色慘白的方超,
“陸衛東,你鬧夠了沒有?!”
我這才後知後覺,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和方超走得那麼近。
近到可以不顧我的痛苦,不顧師父的冤死,也要護着那個害死我師父的凶手。
那天我們大吵了一架,吵得驚天動地。
之後,一切都變了。
她不再對我笑,不再讓我碰她一手指。
她開始頻繁地與方超私會。
方超,方超,方超。
這個名字,成了我們之間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成了扎在我心頭的一刺。
他是我的仇人,是害死我師父的罪人,可他,卻成了我妻子心尖上的人。
我看着眼前的白曼莉,她摁着我脖頸上的吻痕,吐出兩個字,
“髒了。”
髒了?
是我的吻痕髒了,還是她護着我仇人的那顆心,早就髒了?
鮮血還在流,疼得我眼前發黑,可我卻笑了,笑得比剛才更厲害,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白曼莉,”我捂着脖子,聲音沙啞得厲害,“那時你護着他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天躺在白布下面的,差點就是我?我師父是替我死的!”
她猛地僵住,攥着匕首的手微微顫抖,眼底的瘋狂褪去了幾分,露出一絲慌亂。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像是要把這三年的委屈和痛苦,全都吐出來:
“我知道人心易變,可我沒想到,你變得這麼快,這麼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