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廝趾高氣揚地闖進來,對我撇了撇嘴:
“小姐今要出門,讓你跟着去,說要給你置辦一套聘禮。”
馬車軋着雪地,在寶慶齋停下。
溫玉貞牽着我進門,朝琳琅滿目的珠寶一揮手:
“這些首飾你隨便選,只要你心儀的,我都送給你。”
我伸手探向一枚瑩白的玉佩。
溫玉貞皺了皺眉。
我又轉而探向一支足金打造的金簪。
她的眉皺得更緊了。
我收回手,拿起一黑不溜秋的木釵。
她的眉舒展開來,贊許道:“這烏木釵甚好,很是配你的身份。”
握緊釵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我突然一笑,換成金簪拿在手裏,抬頭直言:
“溫玉貞妹妹,只有這枚金簪我最心儀,不如你就贈予我?”
溫玉貞臉色有些不耐,正要說什麼。
“溫小姐,不怪陸硯哥哥喜歡,這枚金簪確實漂亮得很。”
一聲笑盈盈的打趣話。
一個披狐裘的公子迎面走來,面如冠玉,笑容清淺。
溫玉貞的眼一亮,揚起一抹笑,拱手道:“裴公子。”
說罷,她掰開我的手,搶走了那支金簪,捧到裴新眼前:
“這家奴不識好歹,如此名貴的金簪當送佳人,他怎麼配?”
“掌櫃,把這金簪包起來,就當是我送給裴公子的隨手禮。”
只要裴新展顏一笑,溫玉貞便急不可待地去付錢。
她走後,裴新把玩着金簪:
“溫小姐說你不配,我卻覺得你很適合這枚簪子。”
他抬起素手將金簪入我發間。
我有些茫然,不知他是何意。
“這是在做什麼?”
溫玉貞厲聲道,她快步走來,粗暴地一把扯下我頭上金簪。
裴新手絹拭淚,一臉委屈:“溫小姐,我也覺得這金簪不適合他。可他硬要搶走,不但打了我,還辱罵我有眼無珠!”
溫玉貞一掌狠狠地摑到我臉上。
再一次將我的尊嚴在大庭廣衆下擊碎。
“你也配和裴新比?他是尚書嫡子,當然能在婚儀之上配戴金飾,而你呢?一介卑賤之人,也敢肖想金簪?”
我捂着臉,看了看陷害我的裴新,又看着她,淒然一笑:
“卑賤之人?”
我們也都曾是卑賤之人,相依爲命才活到長大成人。
如今富貴了,她卻對曾經最親的親人,百般踐踏。
“你是真的不知道,那幾年我是如何活下來的嗎?”
她眼光一閃,躲開我的視線。
嘴上強自辯駁:“我們侯府何曾虧待過你?是你自己不思進取,貪得無厭,落得如此地步!”
那年溫玉貞以死相,侯夫人迫不得已,表面上收我爲養子。
卻在我上桌吃飯時惡言相向,將我趕了出去。
她對溫玉貞說我有小廝伺侯,管事教導,子過得舒心。
實際呢?若非我爲下人劈柴,換來他們施舍的吃食,我就生生餓死在侯府裏了。
而她當真一無所知嗎?
溫玉貞小心地扶着裴新乘上馬車,轉頭斥責我說:
“你言行無狀,便罰你自己走回侯府!”
車簾放下前,我看見裴新得意地一勾唇。
我咬破嘴唇,低頭看去,還算入眼的衣袍下,是一雙破草鞋。
“別走......”
我追過去,擋在馬車前,哀求地看着她。
馬夫一臉爲難,溫玉貞卻本不在意,催着馬夫趕緊走:“別管他,快走就是,他惜命定會躲開的。”
馬車朝我傾軋而來。
我的心涼到透底,閉上眼,死就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