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銜抬眼看向他,黑眸沉靜:“尚可。”
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嫂嫂費心了。”
語氣平淡,聽不出是真心覺得尚可,還是客套。
謝衡卻只當他是給面子,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歉疚。
這孩子,在外頭怕是連這樣的飯菜都難得吃上一口,如今回家,連阿綿那不算可口的飯菜都能吃得這般淨,可見之前是吃了多少苦。
他嘆了口氣,將滿腹的疑問和心疼暫且壓下,轉而拉着謝銜說起了家常。
從母親回老家探親的瑣事,到縣衙裏近的公文,再到院中那株海棠今年開得如何繁盛……絮絮叨叨,仿佛要將這些年缺失的兄長的關懷,一股腦地補回來。
謝銜大多時候只是靜靜聽着,偶爾應一聲或是嗎,目光沉靜地看着兄長時而激動、時而唏噓的神情。
直到窗外暮色四合,謝衡這才起身離去。西廂房的門輕輕合上,將兄長絮絮的關切話語和滿室的暮色一並隔絕在外。
謝衡站在天井裏,深吸了一口帶着晚涼花香的空氣,只覺得腔裏漲滿了失而復得的喜悅。
今,實在是個好子。
他先是因着主簿任上勤勉,知縣大人特批,下月起月銀要添上二兩。
白裏他便是想同阿綿分享這個好消息,才那般情動急切,卻不想被突然尋回阿銜的喜訊打斷。
如今,雙喜臨門。
他轉身,走向東廂房。
房門虛掩着,暖黃的燈光從門縫裏漏出來,在青石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痕。
他輕輕推門進去。
沈阿綿正坐在窗邊的燈下做針線。
暖光柔和地籠着她,將她低垂的側臉勾勒得溫婉靜謐。
她手裏是一件靛青色的長衫,正細細地縫着袖口,蔥白的指尖捏着銀針,動作輕巧而專注。
烏黑的發髻鬆鬆挽着,鬢邊落下幾縷碎發,隨着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燈下看美人,越看越覺心折。
謝衡心中柔情滿溢,放輕腳步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擁住了她。
“呀!”
沈阿綿嚇了一跳,手裏的針險些扎到手指。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和體溫,她才放鬆下來,微微側頭,嗔道:“郎君回來了?怎的也不出聲,嚇我一跳。”
聲音軟軟的,帶着被驚擾後的一絲嬌氣。
謝衡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嗅着她發間清淺的皂角香氣,只覺得白裏所有的疲憊和煩憂都消散了。
他摟緊了她纖細的腰肢,低笑着在她耳邊道:“看你看得入神了,阿綿,你真美。”
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沈阿綿的臉頰微微泛紅,輕輕掙了掙:“郎君今……似乎格外開心?”
謝衡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滿是愉悅和滿足。
。他非但沒有鬆開她,反而收緊手臂,將她整個人從凳子上抱了起來。
“郎君!”
沈阿綿低呼一聲,手裏的針線差點掉落,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頸。
謝衡抱着她,大步走向……一旁的書桌。
暖黃的燈光在他臉上跳躍,照亮了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熾熱情意。
他將她輕輕放在案桌上,自己也隨之俯身,再次吻住了她的唇,細細描摹着她的唇形,吮吸着她的氣息,舌尖撬開她的牙關,與她糾纏。
沈阿綿哪裏同他這樣放肆過?
往做這事,那都是有指定子的,一月不得超過三次…
但今……郎君已有兩次了!
羞赧之餘,心底卻也因他不同尋常的熱情而悄然悸動。
她閉上眼,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手臂軟軟地環着他的脖頸,生澀卻順從地回應着他的吻。
她能感覺到謝衡的手探入她的衣襟,帶着薄繭的指腹撫過她敏感的肌膚,引得她一陣戰栗。
書桌上的鎮紙和毛筆被碰落在地,發出輕微的聲響。
謝衡的呼吸越發粗重,動作也愈發急切。
他解開她的衣帶………將人擁入懷中…
沈阿綿咬住下唇,將細碎的呻吟咽回喉間,身體卻不由自主地迎合着他。
然而。
僅僅片刻之後,謝衡的動作便驟然停頓……
。
沈阿綿緩緩睜開眼,眸中氤氳的水汽尚未散去,茫然的看着頭頂的房梁。
結束了?
就……這樣?
她能感覺到謝衡的身體微微僵硬,伏在她頸側急促地喘息,半晌沒有說話。
空氣中彌漫着未散盡的情欲氣息,卻夾雜着一絲難以言喻的凝滯。
沈阿綿抿了抿唇,心中那點被挑起的漣漪悄然平息,只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輕輕推了推謝衡的肩膀,聲音有些發:“郎君…?”
謝衡抬起頭,臉上帶着事後的紅,眼神卻有些閃躲,不敢直視她。
他撐起身,匆匆整理着自己的衣袍,語氣有些不自然:“咳……阿綿,我·…我今太高興了,有些……有些失態。”
他伸手想幫她整理凌亂的衣衫,指尖卻有些抖。
沈阿綿垂下眼,自己默默地系好衣帶,攏了攏散開的衣襟,低聲道:“無妨的,郎君。
屋子裏一時寂靜無聲,只有兩人略顯凌亂的呼吸。
而一牆之隔的西廂房內。
謝街並未點燈,只靜靜坐在窗邊的暗影裏。對面的東廂房窗戶緊閉,卻並未能完全隔絕所有聲響。
況且,他耳力極好……百丈之內的細微聲響,他都能聽見…
起初是謝衡溫潤含笑的低語,夾雜着女子軟糯的、帶着嗔意的回應,像春溪流淌過卵石,泠泠悅耳。
後來,那聲音變了調。
是猝不及防的低呼,帶着一絲驚,一絲羞,很快又被什麼堵住,化作含混的、破碎的鼻音。
再然後,便是細微的、壓抑不住的喘息和呻吟,像被雨水打溫的、不堪重負的花瓣,顫巍巍地抖落在夜色裏。
那聲音很輕,被刻意地壓制着,斷斷續續,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嬌柔婉轉,像最細最韌的絲線,穿透薄薄的牆壁,纏繞進人的耳膜。
謝銜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時已悄然握緊。
他從未聽過這樣的聲音。
碼頭上漢子們粗野的調笑喝罵,破廟裏乞丐們病痛的呻吟嗚咽,街頭巷尾夫妻間瑣碎的爭執吵鬧 ,乃至他劍下將死之人發出……那些聲音嘈雜、粗礪,帶着生存的掙扎和塵世的煙火氣。
可此刻傳入耳中的,卻是截然不同的。
是軟的,是糯的,帶着水汽,帶着顫音,像被蜜糖浸透,又像是快要融化的雪,—點點洇開在寂靜的夜裏。
即便是那最壓抑不住的一兩聲嗚咽,也透着一股子勾人的、不自知的媚。
這是嫂嫂發出的聲音嗎?
他好像很喜歡!
但是………嫂嫂好像,不怎麼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