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宿舍薄紗窗簾,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沈清歡坐在書桌前,手裏握着那部屏幕有裂痕的舊手機,指尖在通訊錄頁面反復滑動。
周澤的名字停在“Z”字母區域。
她閉上眼,前世的記憶碎片洶涌而來——慈善晚宴上他遞來的香檳,生時他包下整片海灘的煙花,還有訂婚宴上他單膝跪地時,戒指盒裏那枚耀眼得刺目的鑽石。
多麼完美的愛情童話。
直到她在他的書房抽屜裏,發現那份股權轉讓協議的初稿。期是她車禍前三個月。
“清歡,你醒這麼早?”林薇薇推門進來,手裏拎着豆漿和包子,“頭還暈嗎?我給你帶了早餐。”
沈清歡迅速鎖屏,轉身時臉上已經掛起溫和的笑:“好多了。謝謝你。”
林薇薇將早餐放在桌上,很自然地坐到她床沿:“昨晚蘇總監請我吃飯,聊了很多。她說這次籤約,公司真的很重視我們這批新人。”
“我們?”沈清歡拿起豆漿,吸管進去的瞬間,塑料發出輕微的破裂聲。
“是啊。”林薇薇眨眨眼,“蘇總監說,雖然名額有限,但她會盡力爭取讓我們都留下。畢竟我們是室友,配合起來有默契。”
這話術和前世一模一樣。先給希望,再暗示競爭,最後讓她因爲愧疚主動退讓。
沈清歡慢慢喝着豆漿,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她需要時間思考,需要更完整的計劃。過早撕破臉只會打草驚蛇。
“薇薇,”她放下杯子,聲音輕柔,“有件事我想問你。”
“你說。”
“大三那年,表演系退學的那個女生……叫李雨欣對吧?後來你還有她的消息嗎?”
林薇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極短暫,但沈清歡捕捉到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林薇薇捋了捋頭發,“我都快不記得這個人了。”
“昨天在醫院,我做了個夢。”沈清歡盯着她的眼睛,“夢見李雨欣站在樓梯口,對我說‘小心身邊的人’。然後我就醒了。”
宿舍裏突然安靜。窗外傳來早的音樂聲,遠處有學生嬉笑打鬧,但這些聲音都顯得很遙遠。
林薇薇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着她:“夢都是反的。你別想太多。”
“也是。”沈清歡笑了笑,“可能就是腦震蕩的後遺症吧。”
空氣裏有什麼東西改變了。雖然林薇薇很快恢復了往常的親昵,但那種刻意的、緊繃的感覺,像一層透明的膜隔在兩人之間。
上午九點,沈清歡去了圖書館。她需要查一些資料——關於星耀傳媒,關於蘇曼,關於周澤的家族企業。
在機房角落的電腦前,她登錄了一個新注冊的郵箱,開始整理昨晚找到的那些截圖和照片。她將它們分類打包,設置了一個三天後的定時發送,收件人是蘇曼的工作郵箱。
但就在準備關閉頁面時,她猶豫了。
太明顯了。如果籤約前林薇薇的黑料突然爆出,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其他競爭者。蘇曼不傻,很容易懷疑到她頭上。
她刪除了定時發送,轉而將文件加密存儲。這些是武器,要在最合適的時機使用。
鼠標無意中點開了本地新聞頁面,一條不起眼的報道引起了她的注意:
“周氏集團旗下文娛子公司‘星辰文化’近完成A輪融資,據悉將重點布局網劇和藝人經紀領域……”
報道期是三天前。
沈清歡盯着屏幕,心髒劇烈跳動。前世林薇薇拿到的那部網劇,制作方正是星辰文化。也就是說,在籤約之前,林薇薇很可能已經和這家公司有了接觸。
甚至可能……她籤約星耀傳媒,本身就是爲周澤鋪路?
這個猜想讓她渾身發冷。如果周澤早在她出道前就布下了這盤棋,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她身上有什麼值得如此大費周章?
“同學,這台電腦有人用嗎?”旁邊傳來詢問聲。
沈清歡回過神,發現已經中午了。她迅速清理瀏覽記錄,退出登錄。“沒人,你用吧。”
走出圖書館時,六月的陽光晃得她眯起眼。校園裏到處都是穿着學士服拍照的畢業生,歡聲笑語,青春洋溢。
沈清歡站在梧桐樹下,看着那些笑臉,突然感到一陣尖銳的孤獨。
五年後的自己站在這裏,看着五年前的風景。她知道那些笑着的人裏,誰會考研成功,誰會分手,誰會在職場碰壁,誰會一夜暴富。
她也知道,明年此時,自己將站在金鳳獎的領獎台上,說着感謝詞,以爲自己得到了全世界。
然後失去一切。
手機震動,是陳姐回消息了:「籤約儀式當天,蘇總監會單獨和每個人聊十分鍾。這是最後一道程序。」
十分鍾。
沈清歡回復:「謝謝陳姐。另外,能問問林薇薇的終面爲什麼是‘待評估’嗎?」
這次等了很久,直到她走回宿舍樓下,手機才再次震動。
陳姐發來五個字:
「她背景不淨。」
沈清歡停在宿舍樓門口,盯着這行字。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在她手上跳動。
背景不淨。
蘇曼知道什麼?知道林薇薇和那位教授的事?還是知道她和周氏集團有聯系?
或者……兩者都知道?
如果是這樣,那蘇曼爲什麼還要籤她?僅僅是親戚關系?還是有更大的利益牽扯?
“清歡!”林薇薇從樓梯跑下來,手裏拿着她的手機,“你手機忘帶了,剛才一直響。”
沈清歡接過,屏幕上顯示三個未接來電。
都是同一個號碼。
周澤的號碼。
她抬起頭,看見林薇薇正盯着她的臉,眼神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誰啊?”林薇薇問,“打了三遍,應該有急事吧?”
沈清歡按下撥號鍵,將手機放到耳邊。鈴聲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沈小姐?”電話那頭傳來溫和的男聲,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抱歉打擾。我是周澤,我們之前在學校講座上見過。聽說你受傷了,還好嗎?”
沈清歡握緊手機,指甲陷進掌心。
來了。
比她記憶中,早了整整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