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照片拍得很美”這六個字像冰錐般刺眼。
沈清歡站在空曠的練功房裏,汗水從額角滑落,滴在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她盯着那幾個字,大腦飛速運轉——周澤看到了照片,這意味着什麼?
唐小棠和他有關?還是說,他一直派人監視着她?
她迅速點開唐小棠的朋友圈,那張側臉照的發布時間是十五分鍾前。周澤的消息幾乎是在照片發出後立刻發來的。時間吻合得太精準了。
沈清歡沒有回復周澤。她刪除了對話框,仿佛從未收到過那條消息。然後她給唐小棠發了條微信:「照片拍得很好,但請刪掉朋友圈那張。」
幾乎是立刻,唐小棠回復:「爲什麼?多好的宣傳。」
「我不希望籤約前過度曝光。」
這次等了半分鍾:「行吧,顧客是上帝。」
刷新朋友圈,那條狀態消失了。沈清歡鬆了口氣,但心裏的疑慮卻更深了。唐小棠答應得太爽快,反而顯得可疑。
她收拾好東西離開舞蹈室,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傍晚的街道車水馬龍,沈清歡站在路邊等公交,腦海裏反復回放着今天發生的一切:評估部的突然到訪,林薇薇的焦慮,唐小棠的“偶遇”,周澤的消息……
這一切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
公交車上,她打開手機加密相冊,翻出林薇薇項鏈的照片。放大,再放大——在鑽石墜子的側面,似乎刻着極小的字母。太模糊了,看不清。
但如果是定制款,通常會刻購買者或受贈者名字的縮寫。
周澤的英文名是Zachary,林薇薇是Vivian。如果是Z&V……沈清歡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同學,終點站到了。”司機提醒。
沈清歡抬頭,發現已經坐過了好幾站。她匆忙下車,這裏是城西的老街區,離學校很遠。她站在陌生的街道上,看着兩旁亮起招牌的小店,突然有種荒誕的抽離感。
重生以來,她第一次感到失控。
前世的記憶像一本已經讀過的書,她知道劇情的走向,知道每個人的結局。但現在,書頁被撕碎了,情節開始偏離——周澤提前出現,唐小棠提前相遇,籤約儀式提前……
她的優勢正在消失。
手機響了,是陳姐。
“清歡,你在哪?”陳姐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公司剛發通知,籤約儀式又改了。”
“改到什麼時候?”
“後天,6月18號。”
沈清歡的心一沉。又提前了兩天。
“還有,”陳姐頓了頓,“蘇總監剛才找我,問了你和林薇薇的關系。我說你們是室友,關系不錯。但她好像不太滿意這個答案。”
“什麼意思?”
“她暗示,公司不希望籤約的新人之間有太密切的私人關系,尤其是同類型的女藝人。”陳姐壓低聲音,“清歡,你和林薇薇……真的只是普通室友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沈清歡記憶裏某個被忽略的角落。前世籤約後不久,公司確實出台過規定,禁止同公司藝人之間建立過於親密的私人關系。當時她以爲是爲了避免資源競爭引發的矛盾,現在想來,恐怕是有人故意爲之——爲了切斷她和林薇薇的“姐妹”人設,爲了讓她在公司裏孤立無援。
“陳姐,”沈清歡深吸一口氣,“如果我告訴你,我和林薇薇的關系可能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好,你相信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陳姐最終說,“籤約儀式上,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其他的,交給我。”
掛斷電話,沈清歡站在暮色裏,看着街燈一盞盞亮起。陳姐的這番話,是她重生以來得到的第一份明確的支持。雖然陳姐還不知道真相,但至少,她選擇了站在自己這邊。
這算是一個好消息。
她打車回學校。路上,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澤發來的第二條消息:「怎麼不回我?生氣了?」
沈清歡盯着這條消息,突然笑了。生氣?不,她只是在思考,如何利用這條主動送上門的魚。
她回復:「剛在練舞,沒看到。學長怎麼看到照片的?」
周澤秒回:「朋友轉給我的。他說在朋友圈看到,覺得你很努力。」
哪個朋友?唐小棠?還是另有其人?
沈清歡沒有追問,轉而說:「後天籤約,有點緊張。」
「需要我陪你去嗎?」
來了。這才是他的真實目的——在她最需要支持的場合出現,扮演救世主,讓她從此對他產生依賴。
沈清歡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答應,就意味着主動走進他的圈套。拒絕,可能會錯過近距離觀察他的機會。
幾秒後,她打字:「會不會太麻煩學長?」
「不麻煩。那天我正好在星耀附近開會。」
「那……謝謝學長。」
發送這條消息時,沈清歡的眼神冰冷。既然他要演,她就陪他演到底。籤約儀式上,她要讓他親眼看到,她是如何一步步奪回主動權的。
車子停在學校門口。沈清歡下車,正要往宿舍走,卻看見林薇薇從一輛黑色轎車上下來。那輛車她認得——是蘇曼的座駕。
林薇薇也看見了她,臉色微變,但很快換上笑容:“清歡,你去哪了?打你電話也不接。”
“練舞,手機靜音了。”沈清歡走近,“蘇總監送你回來的?”
“嗯……她剛好路過,就送我一段。”林薇薇捋了捋頭發,這個動作她緊張時常做。
沈清歡注意到,她脖子上的項鏈不見了。
“項鏈呢?”她問。
林薇薇下意識摸向頸間,然後僵住:“哦……洗澡時摘了,忘戴了。”
兩人並肩往宿舍走,各懷心事。快到樓下時,林薇薇突然說:“清歡,如果……如果籤約後我們不在一個公司了,你會怪我嗎?”
沈清歡停下腳步,轉頭看她:“什麼意思?”
“沒什麼。”林薇薇避開她的目光,“就是隨便說說。”
路燈下,她的側臉一半明亮一半陰暗。沈清歡看着這個曾經的“閨蜜”,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也許林薇薇,也不過是這盤棋裏的一枚棋子。
一枚可以被隨時舍棄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