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3.
我的心情平復下來後。
周警官拿出本子記了幾筆,抬頭看我:
“繼續說吧。”
我喝了一口溫水,繼續回憶那個可怕的早晨。
“我當時就撲了上去,從後面抱住了沈阿姨。”
“幾點。”
“什麼?”
周警官鋒利的眼神,“當時你到家,幾點?”
“8:30。”
周警官低頭在本子上又記了幾句話,讓我繼續。
“我把弟弟搶了下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麼就掉下去了。”
我蜷起身體,雙手用力扯拉着頭發,無數個片段在眼前閃回。
沈惠紅駭人的臉,弟弟咿咿呀呀的笑。
還有最後,弟弟摔到地上的聲音。
嘭的一聲,在我腦海裏炸開。
“爸爸說,沈阿姨生下弟弟後心情不好,有產後抑鬱。”
“我都很小心了,不讓弟弟吵到她。”
“早知道我就不去買包子了。”
“要是我早點回家就好了。”
眼淚順着臉頰流過嘴角,鹹苦在嘴裏蔓延開來。
口就像是堵着一團棉花。
難受得快要窒息。
“是我害死了小軍。”
“他還那麼小…他會抓着我的手指笑得咯咯的。”
淚水從指縫間滲出。
“老師說,警察叔叔是抓壞人的,所以我是壞人,是嗎?”
胡阿姨心疼地將我摟在懷裏。
年輕的小林警官面露不忍,他聲音猶豫:“周隊,就是個孩子。”
周隊長倒是很平靜,
“張妙,你剛剛說你是幾點出門的?”
我錯愕了一瞬,時間在腦海裏不斷閃過。
“7點。”
“出門前做了什麼?”
“小軍醒了,我把他和搖籃搬到我房間裏。”
“排了多久的隊?”
“半個小時。”
“回到家是幾點?”
“八點半。”
“你的時間,記得很準。”
人的記憶是會有偏差的。
其實我是不該記得這麼準的。
畢竟,我只是個九歲的孩子。
周警官的眼神就像看見兔子的獵鷹一般,鋒利敏銳。
他的目光落在我空蕩蕩的手腕處。
“你沒有任何看時間的電子設備。
我認真看着周警官:“沈阿姨說,一寸光陰一寸金。”
“她對我實行的是分鍾教育法,我可以清楚控制每天每個事情的時間,所以我對時間比較敏感。”
“分鍾教育?”
我點點頭,回憶道:“是的,就像吃飯,我可以控制在十分鍾,洗澡是八分鍾,上廁所是三分鍾一樣。”
4.
周隊長他們離開後,我又在醫院裏住了三天。
左手還包着紗布,弟弟就是從我的左手臂彎掉下去的。
幸好骨頭沒傷到。
我出院那天,正好是弟弟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