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們一家三口穿着素白衣服。
沈阿姨跪坐在地上,哭得喉嚨都快發不出聲音。
我很想去安慰她,可是她一看見我,就恨不得掐死我。
我只好蜷縮在一旁,默默盯着來往的人。
今天好熱鬧啊。
來的都是我見過的叔叔阿姨,在爸爸和沈阿姨的婚禮上。
也在爸爸和媽媽每一次鬧離婚的時候。
好像都是這麼一群人。
“惠紅,你也想開點。”
“小軍走了是個意外,可是妙妙一直把你當親媽,你不能把小軍的死推到妙妙頭上。”勸沈阿姨的還是胡阿姨,她和沈阿姨是一個醫院的同事,又因着鄰裏鄰居的關系,她們相處得還不錯。
沈阿姨只是怔怔燒着紙錢,嘴裏自言自語:
“我的小軍,他會笑,前兩天剛學會的翻身。”
說到這裏,她又再一次哭暈了過去。
爸爸只好把沈阿姨扶到後面休息。
偌大的靈堂,突然只剩下我一個穿着素衣的人,在很多黑衣服中間,顯得格外突兀。
“可惜了,她以前就小產過一次,那次傷得很厲害,懷上這一胎就不容易,聽說生下來也是糟了老大的罪。”
“不是還有個女兒嗎?我看她平時在醫院總念叨着自己女兒,就跟親生的一樣。”
“那是前頭那個留下來的,到底不是自己親生的,再好又什麼用?”
“我聽人說,好像她那孩子沒了,和這個女兒有點關系。”
我的聽力一直很好。
一些閒言碎語就跟被擴音器放大一樣,在我耳邊不斷盤桓。
我蹲在沈惠紅剛剛跪着的地方。
手裏的元寶紙錢一個接一個扔進火盆裏。
我察覺到身後始終有一道灼熱的目光。
轉頭看過去時,沈惠紅站在簾幔後面,扶着牆,冷冷盯着我。
這個眼神一直持續到深夜。
沈惠紅推開了我的房門。
“是你,是你故意害死小軍的!”
沈惠紅一雙手死死掐着我的脖子。
我雙手撲騰着推開她。
不行。
沒有力氣。
正當我意識渙散時,脖子上被勒住的感覺一瞬間散開了。
是爸爸及時趕到,拉開了沈阿姨。
因爲是醫院分配到家屬樓,這晚上一鬧,本就不大的客廳擠滿了人,顯得更加仄。
“惠紅,我知道你心裏難受,可這件事就是意外。”
“惠紅,你那麼疼妙妙,她怎麼會害小軍?”
“惠紅,精神科的王主任你知道的吧,你最近心情不好,明天我陪你去看看。。”
她們三言兩語勸着。
可沈惠紅始終盯着我。
雙眼猩紅。
她知道,我做出這件事的動機,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