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又被搶救回來了。
醒來時,頭頂是醫院慘白的燈光,空氣中彌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身邊是三哥許墨冰冷的臉。
他的眼睛下方有一圈青黑,看起來很疲憊,可看我的眼神,依然帶着那種厭惡。
“許知意,你倒是會演。”他聲音很輕,帶着一絲嘲諷。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我可是醫生。”他自嘲地笑了笑,“你自殘時,避開了要害。別以爲我看不出來。”
“你又在耍什麼苦肉計?是想博取同情,還是想引起傅硯辭的注意?”
我還是不說話。我只是感覺胃部又開始抽痛,比上次更厲害了。
“你知不知道,你把宛白嚇壞了!”許墨的聲音突然拔高,帶着一絲怒意,“她受驚過度,病情加重,現在連覺都睡不好!”
我笑了,笑聲很輕,帶着一絲沙啞。
“她病情加重,與我何?”
許墨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握緊拳頭,手背青筋暴起。
“許知意!你別得寸進尺!你別以爲我不敢對你怎麼樣!”
我看着他,眼神中帶着一絲挑釁。
“你又能對我怎麼樣?了我嗎?”
許墨呼吸急促,他死死盯着我,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你這條命,是許家的!你死了,誰給宛白換骨髓!”他的聲音,透露出一種極致的殘忍。
許墨深吸一口氣,他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可眼神裏的怒火,依然沒有熄滅。
“許知意,我給你一個機會。”他聲音很沉,帶着一絲威脅,“如果你真的想贖罪,就去城郊山頂的普濟寺,三步一叩首,跪完三千級台階,爲宛白求一枚平安符回來。”
我愣住了。
三千級台階,三步一叩首。我的腹部刀傷未愈,全身多處骨折。他這是要我的命。
“不照做,我就切斷對你長大的那家孤兒院的所有資助。”許墨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孤兒院。
那是我的軟肋。
我唯一的牽掛。
我掙扎着坐起來,看向他。
“你答應我,只要我求到平安符,你就不爲難孤兒院。”我聲音嘶啞。
許墨看我一眼,眼神裏帶着一絲得意。
“我答應你。”
我下了床,每一步都帶着撕裂的痛。
護士想阻攔,卻被許墨一個眼神制止。
他甚至沒有給我一件外套,只是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個囚犯。
走出醫院,外面下着瓢潑大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臉上,身上,很快就溼透了。
傷口傳來一陣陣刺痛,可我沒有回頭。
我只是感覺心如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我打了一輛車,司機看着我這副狼狽的模樣,眼神有些古怪。
我沒管他,只是告訴他地址。
車子停在山腳下,我推開車門,下了車。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點打在我身上,像是要把我徹底沖刷淨。
我抬起頭,望向那望不到頭的石階。
三千級。我將這次苦行,視爲我對許家十五年養育之恩的最後償還。
從此以後,恩斷義絕。
我跪下,三步一叩首。溼滑的石階冰冷,我感覺膝蓋骨都在摩擦。
雨水混着傷口滲出的血液,很快就將我的衣衫染紅。
每一步,都帶着一種沉重。我感覺不到痛,只是機械地重復着這個動作。
我的腦海裏,閃過十五年來的一幕幕。傅硯辭的冷漠,許家三兄弟的羞辱,宋宛白的僞善。
我以爲我早就麻木了,可此刻,那些畫面卻又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遠。
我只知道,我的膝蓋早已血肉模糊,身體也接近極限。
可我不能停,爲了孤兒院,爲了徹底擺脫他們,我必須堅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