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6
我跟着父母回了家。
三個人一路沉默,母親緊緊抓着我的手,像是怕我再次逃跑。
父親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筆直,但肩膀卻微微下垂。
剛進家門,母親就關上門,反鎖。
“跪下。”
父親的聲音很平靜,卻帶着壓抑的顫抖。
我沒有任何猶豫,直直跪在客廳的水泥地上。
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讓母親的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爸,媽,對不起。”我低着頭,聲音哽咽,“我知道錯了。”
“你知道錯了?”父親猛地轉過身,眼睛通紅,“你知道你這一走,意味着什麼嗎?你媽昨天晚上就發現你留的信,我們找了你一晚上!火車站、汽車站,所有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
母親撲過來抱住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婷啊,你要是真走了,媽就不活了......”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擰了一把。
上一世,我真的走了。
母親是不是也說過這句話?是不是也真的差點活不下去?
“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回抱住她,眼淚止不住地流。
父親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你和他,到什麼程度了?”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問的是什麼。
上一世,我和陸澤在火車上就有了肌膚之親,後來這件事成了陸澤拿捏我的把柄之一。
“沒有。”我抬起頭,直視父親的眼睛,“我們什麼都沒發生,我今天跟他去火車站,就是......就是一時糊塗,但是最後關頭,我想明白了。”
父親審視地看着我,像是在判斷我話裏的真假。
“你和他斷了?”母親急切地問。
“斷了。”我斬釘截鐵地說,“從今天起,我和陸澤沒有任何關系。”
父親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爲他不會相信我了。
“起來吧。”他終於開口,“去洗把臉,好好睡一覺,明天開始,回學校好好上課。”
“爸,”我沒有起身,“我一定會考上大學,給您和媽爭氣。”
上一世,我高中都沒畢業就跟陸澤走了。
在深圳,因爲學歷低,我只能做最苦最累的活。
後來生意做大了,陸澤讓我去學財務,我連最基本的會計原理都聽不懂。
他出軌的其中一個女生,是個大學生,公司的財務助理,才二十一歲,是正經財經大學畢業的。
“李婷,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連個報表都看不懂,還好意思當老板娘?”
那是他第一次當着別人的面羞辱我。
從那天起,我發誓要自學。
可是三十歲的年紀,記憶力已經不如從前,還要應付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務,學得無比艱難。
而現在,我十八歲。
我還有大把的時間,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好。”父親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你想考大學,爸支持你,但你要記住今天說的話。”
“我會記住的。”我鄭重地說。
那一夜,我睡在熟悉的床上,卻失眠了。
窗外是夏夜的天空,沒有過度的光污染,星星還很亮。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我正在南下的火車上,靠在一個男人肩上,做着不切實際的夢。
而現在,我回來了。
7
重回校園的子並不輕鬆。
流言蜚語像蒼蠅一樣圍繞着我,“差點跟人跑了”的標籤牢牢貼在我身上。
“聽說了嗎?李婷昨天差點跟陸澤私奔,被她爸媽從火車站抓回來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好學生嗎?”
“好學生?裝出來的吧。早聽說她和陸澤有一腿......”
“嘖嘖,真看不出來......”
那些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我的耳朵。
同桌陳小雨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後還是沒忍住:“小婷,她們說的是真的嗎?”
我翻開數學課本,頭也不抬:“是真的。”
陳小雨瞪大了眼睛:“你......你真的要跟陸澤私奔?”
“曾經想過。”我平靜地說,“但現在不想了。”
“爲什麼?”
我停下筆,看向窗外。
場上,幾個男生正在打籃球,其中一個高瘦的身影格外顯眼——是陸澤。
他被幾個兄弟圍着,正在說什麼,臉色很不好看。
“因爲想明白了。”我說,“有些人,有些路,不值得。”
陳小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上課鈴響了。
數學老師走進教室,開始講課。
這是我當年學得最差的學科,後來在深圳自學會計時,吃盡了苦頭。
但現在,我聽得格外認真。
每一個公式,每一道例題,我都像海綿一樣吸收着。
下課的時候,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
“李婷,你父母昨天來學校了。”班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老師,戴着厚厚的眼鏡,語氣嚴肅,“他們把事情都跟我說了。”
我低下頭:“老師,對不起。”
“你知道這件事的影響有多不好嗎?”班主任嘆了口氣,“你是班裏的學習委員,是大家眼中的好學生,你這樣做,會給其他同學帶來什麼影響?”
“我知道錯了。”我說,“老師,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
班主任看着我,眼神復雜:“學校方面,我們會盡量壓下來,但是李婷,你要記住,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明白。”我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所以我回來了。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班主任沉默了片刻,最後揮了揮手:“去吧,快要期末考試了,好好復習。”
走出辦公室,我在走廊上遇到了陸澤。
他靠在牆邊,顯然是在等我。
“李婷。”他叫住我,聲音沙啞。
我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
“李婷!”他追上來,擋在我面前,“我們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我冷冷地說。
“就五分鍾。”他堅持,“就五分鍾,行嗎?”
我看了看周圍,已經有同學在往這邊看了。
我不想在學校裏鬧出更大的動靜。
“去場。”我說。
8
場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個男生在遠處打球。
陸澤站在我面前,眼神復雜地看着我:“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突然反悔?”他問,“你明明已經決定要跟我走了。”
我笑了,笑容裏滿是嘲諷:“陸澤,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他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往前一步,壓低聲音,“你也回來了,不是嗎?”
陸澤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我看着他,“既然你也回來了,那你就應該知道,我爲什麼反悔。”
“小婷,”他終於開口,聲音澀,“上輩子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我知道錯了,所以這次,這次我一定會改。我會好好對你,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夠了。”我打斷他,“陸澤,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認個錯,說你會改,我就應該感激涕零,再跟你走一次?”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我問,“你覺得重來一次,我就應該忘記你出軌、轉移財產和羞辱我的事情,繼續像個傻子一樣跟着你?你覺得我李婷,就這麼賤嗎?”
陸澤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我沒那麼想,我只是......只是想彌補。”
“彌補?”我笑出了聲,“陸澤,你知道上輩子最後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想什麼嗎?我在想,我李婷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十八歲那年,跟你上了那趟火車。”
他後退了一步,像是被我的話刺痛了。
“所以這一世,”我繼續說,“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們兩清了。”
“兩清?”他喃喃重復着這兩個字,突然激動起來,“怎麼可能兩清?我們在一起了三十年!三十年!”
“那三十年,已經隨着那場車禍結束了。”我說,“現在站在這裏的,是十八歲的李婷,而十八歲的李婷,選擇走另一條路。”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
“李婷!”他在身後喊,“你早就不是十八歲那個乖乖女了,你以爲你真的能考上大學嗎?你以爲你是憑自己的能力在深圳站穩腳跟的嗎?你所有的成就,都是因爲我!”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陸澤,”我說,“你錯了,我所有的成就,都是我用血汗換來的,而你所有的成就,都是站在我的肩膀上得到的,這一世,沒有我幫你,你又能走多遠呢?”
我走了,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場上。
走出很遠,我回頭看了一眼。
9
我沒有再去關注陸澤的事情。
時間進入一月,期末考試結束了。
我考得不錯,年級第十二名。
對於落下很多功課的我來說,這個成績已經很好了。
父母很高興,特意做了一桌好菜。
“小婷,寒假有什麼打算?”父親問我。
“我想報個補習班。”我說,“數學和英語需要加強。”
母親有些心疼:“剛考完試,不休息幾天嗎?”
“媽,我想考京大。”我說,“以我現在的成績,還有差距。”
父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欣慰。
“好。”父親說,“爸支持你,補習班的錢,爸來出。”
“謝謝爸。”
寒假期間,我每天早出晚歸,往返於家和補習班之間。
生活很充實,也很平靜。
偶爾,我會從同學那裏聽到陸澤的消息。
他最終沒去成深圳。
聽說他和家裏鬧翻了。
他被爺爺派來的人抓了回去,關在家裏。
後來他又逃了出來,在倒賣香煙。
這些消息斷斷續續,像風一樣吹過,沒有在我心裏留下太多痕跡。
直到二月中旬的一個下午。
我從補習班回來,在家門口看到了陸澤。
他靠在牆邊,抽着煙,看起來很憔悴。
頭發長了,衣服也有些髒,完全沒有了以前的意氣風發。
“小婷。”他看到我,掐滅了煙。
“有事嗎?”我問,沒有開門。
“我們談談。”他說。
“我們已經沒什麼好談的。”
“就十分鍾。”他堅持,“說完我就走。”
我想了想,還是開了門:“進來吧。就十分鍾。”
10
客廳裏,父母都不在。
我給他倒了杯水,然後坐在他對面。
“說吧。”我說。
陸澤環顧四周,眼神復雜:“這裏還是老樣子。”
我沒說話。
“小婷,”他看向我,“我知道你恨我,上輩子是我對不起你,但是這一世,我們都有重來的機會,爲什麼不能......”
“不能。”我打斷他。
“爲什麼?”他問,“就因爲上輩子我犯了錯?可是這一世,我還沒有犯啊!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陸澤,”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上輩子,我最恨你的是什麼嗎?”
他沉默。
“不是你出軌,不是你轉移財產,甚至不是你在離婚路上說的那些話。”我說,“我最恨的,是你毀了我的人生。”
“我十八歲跟你走,放棄了學業,放棄了家庭,放棄了所有,我把我的一切都賭在你身上,結果呢?結果你讓我輸得一敗塗地。”
“這一世,我不想再賭了,我想把握自己的人生,自己做選擇,自己承擔後果,你明白嗎?”
陸澤低下頭,雙手緊握:“我明白,但是小婷,沒有你,我不知道該怎麼走,上輩子,是你一直在幫我,在我沖動的時候拉住我,在我犯錯的時候提醒我......”
“所以這一世,你應該學會自己走路了。”我說。
他抬起頭,眼圈有些紅:“如果我說,我後悔了呢?如果我說,這一世我只想好好跟你在一起,好好彌補你呢?”
“太遲了。”我說,“陸澤,有些傷害是無法彌補的,就像破碎的鏡子,再怎麼拼,裂痕永遠都在。”
客廳裏陷入沉默。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聲都像是在倒數。
“十分鍾到了。”我站起來,“你該走了。”
陸澤沒有動。
他看着我,眼神裏有不甘,有痛苦,還有一絲我不願深究的情緒。
“小婷,”他說,“如果......如果我這一世,真的改變了呢?如果我真的成了一個好人,一個配得上你的人呢?”
“那就祝你幸福。”我說,“但那個人,不會是我。”
他終於站了起來,腳步有些踉蹌。
走到門口,他回過頭:“李婷,你會後悔的。”
“也許吧。”我說,“但我寧願後悔我沒做,也不願後悔我做了。”
門關上後,在門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之後,陸澤又來找過我幾次。
有時是在家門口,有時是在去補習班的路上。
每次,我都拒絕見他。
有一次,他甚至在我家樓下等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父親發現了他,直接報了警。
警察來了,把他帶走了。
據說他在派出所待了一晚上,第二天被他爺爺領了回去。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來找過我。
11
三月,新學期開始了。
我進入了高三最後的沖刺階段。
學習很苦,每天五點起床,十二點睡覺。
但我不覺得累。
經歷過上一世的苦,這點苦本不算什麼。
我的成績穩步提升。
第一次模擬考,年級第八。
第二次,年級第五。
第三次,年級第三。
班主任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欣慰,同學們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佩服。
而我,只是埋着頭,繼續往前走。
期間,我聽說了一些陸澤的消息。
聽說他還在倒賣東西,這次是倒賣國庫券。
他賺了點錢,但又很快賠光了。
聽說他跟人打架,被打斷了鼻梁。
他爺爺氣得住院,揚言要跟他斷絕關系。
這些消息像流水一樣流過,沒有在我心裏留下任何痕跡。
我的世界裏,只有書本、試卷和不斷上升的分數。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高考。
考試前一天晚上,母親特意給我燉了雞湯。
“小婷,別緊張。”她說,“正常發揮就好。”
“媽,我不緊張。”我說。
我是真的不緊張。
經歷過生死,經歷過背叛,一場考試又算得了什麼呢?
高考很順利。
考完最後一科走出考場時,陽光很好。
一個月後,成績出來了。
703分,全市第三。
京大的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裏的那天,父母都哭了。
“好,好......”父親拿着通知書,手在發抖,“我女兒有出息......”
母親抱着我,哭得說不出話。
我也哭了。
但不是因爲高興,而是因爲釋然。
這一世,我終於走上了不同的路。
12
八月末,我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車。
這一次,是我一個人。
父母送我上車,千叮嚀萬囑咐。
“小婷,到了學校要照顧好自己。”
“錢不夠了就跟家裏說。”
“學習重要,身體更重要。”
我一一應下,心裏滿是暖意。
火車開動了,我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想起了上一世南下的那趟列車。
同樣的起點,不同的終點。
這一世,我終於走對了。
大學生活很精彩,我學的是經濟學,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選擇。
上一世在深圳摸爬滾打,我對商業有了一些感性的認識,但缺乏系統的理論支撐。
這一世,我要補上這個短板。
再加上國家正處於經濟騰飛的前夕,這是一個很有前途的專業。
我如飢似渴地學習,泡圖書館,參加學術討論,和教授探討問題。
大二那年,我認識了林修遠。
他是我的學長,大我一屆,學的是金融。
我們是在一次學術講座上認識的,後來又在圖書館經常碰到。
林修遠是個很溫和的人。
說話不疾不徐,做事有條不紊。
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很踏實。
我們慢慢走到了一起。
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只有細水長流的陪伴。
他會在我熬夜寫論文時給我送宵夜,會在考試前幫我梳理重點,會在我想家時陪我打電話。
這種平淡而溫暖的感情,正是我上一世求而不得的。
大三那年暑假,我帶林修遠回家見父母。
父母很喜歡他。
母親私下跟我說:“小婷,這個孩子好,踏實。”
我也覺得很好。
大四那年,林修遠拿到了美國一所大學的全額獎學金,要去讀研。
“小婷,你願意等我嗎?”他問我。
“等你回來?”我問。
“不。”他說,“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你可以申請那邊的學校,我們可以一起讀書。”
我想了想,答應了。
申請很順利。
我拿到了同一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繼續進修經濟學。
畢業典禮那天,林修遠向我求婚了。
在學校的湖邊,他單膝跪地,手裏拿着一枚簡單的戒指。
“小婷,我知道我們還年輕,未來還有很多不確定性,但我確定的是,我想和你一起面對這些不確定性。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沒有猶豫:“我願意。”
13
研究生畢業後,我和林修遠回國了。
他在一家外資投行工作,我進了一家國有銀行的國際部。
工作很忙,但很充實。
我們買了房子,結了婚。
婚禮很簡單,只請了親近的家人和朋友。
婚禮那天,陽光很好。
我穿着潔白的婚紗,站在林修遠身邊,接受着親友的祝福。
一切都很好。
直到我看到一個人——陸澤。
他站在宴會廳的角落,穿着不合身的西裝,頭發梳得油亮,但眼神裏的頹敗藏不住。
我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修遠察覺到了我的異常,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認識?”
“高中同學。”我說,“不熟。”
“要請他出去嗎?”
“不用。”我說,“今天是我們的婚禮,不要爲無關的人壞了心情。”
林修遠點點頭,握緊了我的手。
儀式結束後,陸澤走了過來。
“李婷,”他看着我,眼神復雜,“恭喜。”
“謝謝。”我禮貌而疏離。
“這位就是你先生?”他看向林修遠,上下打量,“一表人才啊。”
“你好,我是林修遠。”林修遠伸出手。
陸澤沒有握,只是笑了笑:“李婷,沒想到你真的考上京大了,還嫁得這麼好。”
“運氣好而已。”我說。
“運氣?”陸澤笑了一聲,“是啊,你運氣是挺好的,要是當初跟我走了,現在說不定在哪個工廠打工呢。”
林修遠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按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沖動。
“陸澤,”我說,“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今天是我的婚禮,如果你是來祝福的,我歡迎,如果你是來說這些的,那請你離開。”
陸澤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我,眼神裏有不甘,有怨恨,還有一絲我不願深究的情緒。
“李婷,你變了。”他說。
“人都是會變的。”我說,“你也變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苦笑:“是啊,我也變了,變了很多。”
我們之間陷入了沉默。
“我該走了。”最後,陸澤說,“祝你......幸福。”
“謝謝。”
他轉身離開,背影有些佝僂。
林修遠看着我:“沒事吧?”
“沒事。”我說,“都過去了。”
14
回國後,生活回到了正軌。工作,生活,偶爾和朋友聚會。
關於陸澤的消息,斷斷續續地傳來。
聽說他生意失敗了,欠了一屁股債。
聽說他爺爺去世了,家裏徹底不管他了。
聽說他酗酒,,進了幾次派出所。
我沒有特意去打聽,但總有人會告訴我。
畢竟,我和他曾經是“著名”的一對。
直到有一天,母親打電話給我。
“小婷,你聽說了嗎?陸澤出事了。”
“什麼事?”
“他喝醉了,在街上耍流氓,被抓了,據說情節很嚴重,可能要判刑。”
我沉默了一會兒:“什麼時候的事?”
“就前幾天。現在全城都傳遍了,他家裏人也不管他,說是丟不起這個人。”
“知道了。”
“小婷,你......”
“媽,我沒事。”我說,“我和他早就沒關系了。”
掛掉電話,我走到窗邊。
窗外是北京繁華的夜景,燈火輝煌。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夏天,想起了火車站,想起了綠皮火車,想起了那個拉着我要私奔的少年。
如果當時我再次上了那趟車,現在會怎樣?
但人生沒有如果。
我轉身回到客廳。
林修遠正在看書,看到我,抬起頭:“怎麼了?”
“沒事。”我說,“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他放下書,走過來抱住我:“都過去了。”
“嗯。”我把頭靠在他肩上,“都過去了。”
窗外,萬家燈火。
窗內,歲月靜好。
這樣就好。
後記
三個月後,我從老家同學那裏得知,陸澤因爲流氓罪被判了五年。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正在準備一個重要的報告。
我愣了一下,然後繼續工作。
就像聽到一個陌生人的消息。
上一輩也像是平行時空裏的事情。
在這個時空,李婷選擇了另一條路。
一條更艱難,但也更踏實的路。
而陸澤,也爲他自己的選擇付出了代價。
人生就是這樣。
每一個選擇,都通向不同的終點。
而我的終點,在這裏。
在愛人的懷抱裏,在安穩的生活中,在充滿希望的未來裏。
這樣,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