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娘們，脾氣挺沖啊。
李諾心裏暗自嘀咕了一句，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他並沒有依言滾出去，反而是站在原地，像木樁子一樣。
開玩笑。
系統剛發布了任務：【在靜思宮站穩腳跟，存活三天。獎勵：無，任務失敗：抹。】
要是現在滾出去了，晚上睡哪？這大雪天的，睡院子裏不得凍成冰棍？
“奴才若是走了，這靜思宮裏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娘娘千金之軀，如何受得了？”
李諾垂着頭，語氣恭順，但腳下像是生了。
那背對着他的女子似乎也沒想到這小太監膽子這麼大，竟敢抗命。
她撐着地面想要起身，卻似乎因爲身體太過虛弱，身形微微晃了晃，才緩緩轉過身來。
那一瞬間，李諾覺得整個昏暗的大殿仿佛都亮堂了幾分。
那是一張怎樣絕色的臉龐啊。
因爲寒冷，她那原本如凝脂般的肌膚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病態白，鎖骨深陷，隨着呼吸微微起伏。
最要命的是那雙腿，因長時間跪坐而有些發麻，此刻正微微並攏側臥，裙擺下露出一截腳踝，白得晃眼，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透着一種令人想要狠狠凌虐的破碎感。
一雙鳳眸冷若寒星，卻又帶着幾分勾魂攝魄的媚意。
只是此刻，這張絕美的臉上除了病態的蒼白，還透着一股難以掩飾的虛弱，嘴唇也凍得發紫。
蘇婉清冷冷地盯着李諾，試圖維持着貴妃的威儀，但聲音卻因爲中氣不足而顯得有些飄忽：
“你是哪個宮派來的眼線？皇後？還是德妃？”
“娘娘誤會了，奴才剛入宮三天，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哪能是誰的眼線啊。”
李諾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奴才就是個沒人要的倒黴蛋，被發配到這兒來的。”
蘇婉清審視了他片刻，那雙凌厲的鳳眸中忽然閃過一絲自嘲。
也是。
當今陛下癡迷長生，閉關修煉那《九轉純陽功》已有五載，嚴令不得近女色，早已不過問後宮之事。
至於皇後她們…
蘇婉清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弧度，心中暗道：
“本宮入宮那年，恰逢陛下神功初練，連面都未曾見過便被打入冷宮。在那幾位眼中，自己不過是個從未承寵、毫無威脅的棄子罷了。她們若真要我，何須派個太監來演這出戲？”
她再次看向這小太監，眼神清澈，雖然是個閹人，但身上並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陰鷙之氣，再加上他是“天閹”之身，在宮裏屬於最底層的存在，確實不太可能是那幾個賤人派來的。
“既要留下，便守好你的本分。”
蘇婉清收回目光，重新轉過身去面對佛像，只是這次她的背脊不再挺得筆直，而是微微佝僂着，似乎在忍受着胃部劇烈的痙攣。
“若是讓本宮發現你不守規矩，本宮雖身在冷宮，一個奴才的手段還是有的。”
“是是是，奴才省得。”
李諾鬆了口氣。
這算是初步過關了吧？
“既要伺候，那便去給本宮弄些吃的來。”
蘇婉清的聲音低不可聞，帶着一絲顫抖：“本宮……餓了。”
“好嘞，娘娘您稍等！”
李諾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
他也餓啊！
折騰了一上午，連口水都沒喝，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計。
然而。
當李諾來到靜思宮的小廚房時，整個人都傻眼了。
這就是冷宮的待遇？
米缸裏空空如也，連只耗子都懶得光顧。
灶台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水缸裏的水都結了冰。
唯一能稱得上是“食物”的，只有角落裏那個破籃子裏，放着的兩個硬得能砸死狗的黑面饅頭，上面還長着幾點綠毛。
“這特麼是人吃的？”
李諾拿起那饅頭敲了敲灶台，發出“邦邦”的脆響。
這要是給那位嬌滴滴的貴妃娘娘吃下去，怕不是得當場崩掉兩顆牙？
“不行，得想辦法弄點吃的。”
李諾摸了摸下巴。
雖然系統給了個“天閹”的僞裝，但並沒有給什麼憑空變出食物的金手指。
一切還得靠自己。
他記得來的時候，路過永巷口，那邊有個專門負責給各個冷僻宮殿送飯的“膳食房”分點。
雖然是給下人吃的，但好歹是熱乎的飯菜。
李諾揣着那兩個長毛饅頭，頂着風雪出了靜思宮。
一刻鍾後。
膳食房分點。
屋門緊閉，但李諾剛靠近，那敏銳的鼻子就聞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
那是肉香，還夾雜着只有御膳房才會用的“八寶香料”的味道。
他推開門。
屋內暖烘烘的，幾個身寬體胖的太監正圍着火爐嗑瓜子，看到李諾進來，幾人神色明顯一慌，下意識地往身後擋了擋。
“幾位公公好，我是靜思宮新來的。”
李諾臉上堆着笑，裝作沒看見他們的動作：“這都晌午了，能不能給咱靜思宮那位……領份例飯？”
爲首的一個胖太監，臉上長着一顆帶毛的大黑痣。
他見是個生面孔，又是個小太監，神色這才放鬆下來，吐掉嘴裏的瓜子皮，嗤笑一聲：“靜思宮？那個蘇廢妃？”
“喲，咱家當是誰呢，原來是伺候那個喪門星的。”
黑痣太監站起身，挺着個大肚子走到李諾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想要飯啊？”
“是是是，勞煩公公行個方便。”
“方便？嘿嘿。”
黑痣太監隨手從旁邊的泔水桶裏撈出一個餿了的半個饅頭，往地上一扔，又用腳踩了踩：
“喏，這就是靜思宮的例飯，拿去吃吧，別餓死了。”
周圍幾個太監頓時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王公公真是菩薩心腸，還賞了塊帶肉味兒的！”
“這可是咱們昨天吃剩下的，便宜那廢妃了！”
李諾看着地上那個沾滿泥水的餿饅頭，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雖然他知道冷宮不受待見。
但這幫狗奴才，也太欺負人了吧？
“怎麼？嫌髒啊？”
王公公見李諾不動，臉色一沉：“不吃就滾！別在這礙着咱家的眼！”
李諾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王公公那肥碩的身軀，落在他們身後那個半掩着的食盒上。
那裏，露出了半截金黃油亮的雞翅膀，以及一角刺眼的金箔。
【叮！檢測到關鍵線索：御賜貢品‘百味齋’金箔燒雞。】
李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王公公，這饅頭我就不吃了。不過，您身後那食盒裏的東西，倒是挺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