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
江城國際機場,VIP通道。
一個穿着米白色風衣的女人推着行李車走出來,氣質清冷,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抹淡粉色的唇。
她身後跟着兩個小小的身影。
左邊的小男孩,約莫四五歲,穿着小西裝和背帶褲,手裏抱着一個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他眉眼精致,神情專注,小小年紀卻有種超乎年齡的沉穩。
右邊的小女孩,同樣年紀,扎着兩個小丸子頭,穿着粉色蓬蓬裙,一雙大眼睛骨碌碌轉着,好奇地打量四周。她手裏拽着一個遙控玩具車,車子在地上嗡嗡跑着。
“媽咪,據航班數據,我們比預計提前了12分鍾落地。”小男孩抬頭,聲音清脆,“接機的車已經在3號出口等待,車程28分鍾可以抵達市中心公寓。”
女人低頭,墨鏡下嘴角微揚:“知道了,林星睿小博士。”
“哥哥就知道看數據!”小女孩嘟着嘴,“媽咪,江城好大呀,比我們在巴黎住的街區大好多!”
“林月汐,你的玩具車撞到人了。”林星睿突然提醒。
“啊!”林月汐驚呼一聲。
她的小遙控車因爲作失誤,直直撞向了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
鞋子主人的腳步停了下來。
林晚立刻上前,將女兒護到身後,同時摘下墨鏡,露出整張臉——五年過去,她的容貌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成熟的風韻,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明亮,只是深處沉澱着看不透的暗色。
“抱歉,孩子不小心……”她抬起頭,道歉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
黑色西裝,剪裁完美,襯得他肩寬腿長。他的臉——林晚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
深邃的眼窩,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
是記憶裏的那張臉,但又有些不同。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更深刻的輪廓,氣場也比五年前更加迫人,只是那雙眼睛裏的凌厲和疏離,如出一轍。
傅霆琛。
他低頭看着撞在自己鞋上的粉色玩具車,眉頭微蹙。
他身旁的助理周謹立刻上前:“怎麼回事?小孩的玩具怎麼亂跑?”
“對不起。”林晚迅速回過神,彎腰撿起玩具車,遞給女兒,“月汐,道歉。”
林月汐眨着大眼睛,看着眼前這個“好高好帥的叔叔”,乖乖地說:“叔叔對不起,月汐不是故意的。”
傅霆琛的目光從玩具車移到小女孩臉上,然後緩緩上移,落在林晚身上。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林晚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平靜,眼神冷漠疏離,就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傅霆琛的眉頭蹙得更深。
這個女人……有點眼熟。
但他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他的記憶力一向很好,尤其是對女人——或者說,是對五年前那個拿走他袖扣、留下一張字條就消失的女人之後,他對所有可疑的女人都會多看一眼。
“沒關系。”傅霆琛開口,聲音低沉,帶着慣有的冷淡。
他的目光掃過林晚,掃過她身後的兩個孩子,最後停留在她頸後——那裏,風衣領口下,隱約可見一抹紅痣。
傅霆琛的瞳孔驟然收縮。
五年前那晚,意亂情迷時,他曾吻過那個女人頸後的紅痣。位置、大小、形狀……
一模一樣。
“這位女士,”傅霆琛突然開口,“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然平靜:“先生認錯人了。我剛從國外回來,這是第一次來江城。”
“是嗎?”傅霆琛眯起眼,目光如炬,“你頸後的紅痣,很特別。”
林晚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脖子,隨即放下,淡淡道:“胎記而已,很多人都有。如果沒別的事,我們先走了。”
她重新戴上墨鏡,牽起兩個孩子的手,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傅霆琛上前一步。
林晚身體微僵。
“你的東西。”傅霆琛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個粉色的發夾——那是林月汐剛才蹦跳時掉落的。
他遞過來,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林晚猶豫了一瞬,伸手去接。指尖相觸的刹那,一股電流般的觸感傳來,她迅速收回手。
“謝謝。”她低聲說,然後不再停留,推着行李車快步離開。
傅霆琛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米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眼神深邃。
“傅總?”周謹試探地問。
“查。”傅霆琛只說了一個字,“剛才那個女人,我要她的全部資料。”
“是。”周謹立刻應下,又問,“您是說……她和五年前那位有關?”
傅霆琛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
剛才觸碰的瞬間,那種莫名的熟悉感……
還有那兩個孩子。
小男孩的眉眼,小女孩笑起來的樣子……
“另外,”傅霆琛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給我約DNA鑑定中心的李主任。”
周謹一愣:“傅總,您是要……”
“去辦。”
“是。”
而另一邊,林晚帶着兩個孩子坐進接機的車裏,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媽咪,剛才那個叔叔好帥呀!”林月汐趴在車窗上,眼巴巴地看着傅霆琛離開的方向,“他像童話裏的王子!”
林星睿放下平板,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小眼鏡,嚴肅地說:“林月汐同學,據面部骨骼分析和氣質評估,剛才那位先生的權勢值保守估計在S級以上,屬於危險人物範疇。建議保持安全距離。”
林晚被兒子逗笑了,揉了揉他的頭發:“小博士說得對。月汐,以後不可以隨便和陌生人說話,知道嗎?”
“知道啦。”林月汐乖乖點頭,但眼珠子轉了轉,突然問,“媽咪,爹地是不是也像剛才那個叔叔那麼帥?”
車內突然安靜。
林晚的笑容淡了下去。
五年了,兩個孩子從會說話開始就問“爹地在哪裏”。她總是說“爹地在很遠的地方工作”,或者說“爹地是英雄,在拯救世界”。
謊言說多了,連她自己都快信了。
“月汐,”林星睿碰了碰妹妹的手,小聲說,“不要問媽咪這個。”
林月汐撇撇嘴,但聽話地不再追問。
林晚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江城的天際線已經和五年前大不相同。
她回來了。
帶着一身秘密,和兩個需要守護的孩子。
陳美娟,秦浩,林薇薇。
還有……那個她至今不知道爲什麼會出現在酒店房間的王總。
所有欠她的,她都要一一討回來。
至於傅霆琛……
林晚閉上眼睛。
那枚鉑金袖扣,至今還鎖在她巴黎公寓的保險櫃裏。那是她人生最黑暗時刻的一個意外,一個不該存在的曲。
他們本該是兩條平行線,永不相交。
但命運似乎總愛開玩笑。
“媽咪,我們住哪裏呀?”林月汐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林晚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先去公寓。明天,媽咪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哪裏哪裏?”
“林家老宅。”
她倒要看看,那棟父親畢生心血建造的房子,現在被誰鳩占鵲巢了。
(第二章完)
【章節鉤子】:林晚不知道的是,她離開機場後,傅霆琛的助理已經調取了監控。男人看着屏幕上她摘下墨鏡的清晰臉龐,終於確認——她就是五年前那個女人。而更讓他震驚的是,助理低聲匯報:“傅總,DNA中心的初步比對結果顯示,您和剛才那兩個孩子的親子概率……高達99.99%。”
第3章 馬甲初現,沖突升級
三天後,江城頂級珠寶晚宴現場。
香檳塔折射着水晶燈的光芒,衣香鬢影,名流雲集。這是歐洲皇室珠寶品牌“Crown Jewel”在華舉辦的年度盛宴,受邀者非富即貴。
林晚穿着一身簡單的黑色緞面長裙,沒有過多裝飾,只有頸間一條細細的鉑金鏈子,墜子是一枚小小的、造型奇特的寶石。她妝容清淡,長發鬆鬆挽起,露出優美的頸線。
即便如此,當她走進宴會廳時,依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只是因爲她出衆的容貌氣質,更因爲她身邊沒有男伴,而是跟着兩個穿着小禮服、模樣精致的龍鳳胎。
“那就是林晚?林建國那個落魄女兒?”
“聽說五年前林家破產後她就失蹤了,怎麼突然回來了?”
“還帶着兩個孩子……嘖嘖,不知道是誰的種。”
“穿得那麼寒酸,怕是來蹭資源的吧?”
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林晚恍若未聞,牽着兩個孩子走到角落的休息區。
“媽咪,那些阿姨在說你壞話。”林月汐氣鼓鼓地瞪向不遠處幾個打扮華麗的名媛。
林星睿已經掏出平板,小手指在上面快速點擊:“需要我調取她們的公開社交賬號和商業記錄嗎?可以進行合法範圍內的信息曝光作爲反擊。”
“星睿,”林晚按住兒子的手,“記住媽咪的話,我們的能力不是用來欺負人的。”
“可是她們欺負媽咪!”林月汐眼圈紅了。
林晚蹲下身,擦去女兒眼角的淚花:“月汐乖,真正強大的人,不會因爲別人的幾句話就受傷。她們說什麼,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林星睿認真地問。
“真相重要。”林晚抬眼,看向宴會廳中央那幅巨大的海報——上面展示着Crown Jewel本季主打系列“涅槃”,一套以鳳凰重生爲靈感的紅寶石珠寶。
她的眼神深邃。
“媽咪設計的項鏈真漂亮!”林月汐也看向海報,驕傲地說。
林晚摸了摸女兒的頭,沒說話。
是的,“涅槃”系列是她設計的。
五年前離開江城後,她輾轉到了巴黎,在最艱難的時候——懷着孕,語言不通,身無分文——遇到了Crown Jewel當時的首席設計師,已經退休的瑪德琳夫人。
老人收留了她,看出她在設計上的天賦,傾囊相授。林晚用兩年時間學完了別人需要十年掌握的知識,又以“Lin”爲筆名開始投稿。
“涅槃”是她第一個完整的系列,靈感來自於她自己的重生。沒想到一經推出就轟動了歐洲珠寶界,讓瀕臨破產的Crown Jewel起死回生。
但她從未公開露面。在業內,“Lin”是一個神秘的設計天才,沒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這次回國,Crown Jewel的現任CEO詹姆斯多次懇求她以“特邀嘉賓”身份出席這場晚宴,她最終答應了——因爲這場宴會,江城的上流社會都會到場。
包括陳美娟母女,和秦浩。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姐姐啊。”
一個矯揉造作的聲音傳來。
林薇薇挽着秦浩的手臂,款款走來。她穿着一身亮片禮服,脖子上戴着卡地亞的最新款項鏈,渾身上下寫滿“我很貴”。
秦浩看到林晚的瞬間,眼神復雜,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晚晚,你回來了。”他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林晚站起身,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神情淡漠:“有事?”
“姐姐,你怎麼來這裏的?”林薇薇故作驚訝地打量她,“這可是Crown Jewel的頂級晚宴,受邀名單都是嚴格審核的。你該不會是……混進來的吧?”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到。
幾個名媛掩嘴輕笑。
“我說呢,穿成這樣也敢來。”
“帶着孩子來這種場合,真是不懂事。”
“林小姐,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直說,但用這種方式進來,就太難看了。”一個穿着粉色禮服的女人走上前,她是江城趙家的千金趙雨欣,也是林薇薇的閨蜜。
林晚看着眼前這些人,突然覺得很可笑。
五年前,她們也是這樣,圍着她,恭維她,說她是江城最幸運的千金。
五年後,同樣的面孔,卻說着最刻薄的話。
“趙小姐怎麼確定我是混進來的?”林晚平靜地問。
“這還用說嗎?”趙雨欣挑眉,“邀請函都是實名制的,你有嗎?拿出來看看?”
林薇薇火上澆油:“姐姐,你別硬撐了。要是沒錢,我可以借你一點,帶孩子趕緊回去吧,別在這兒丟人了。”
秦浩皺了皺眉:“薇薇,少說兩句。”
“我說錯了嗎?”林薇薇委屈地靠在他肩上,“我也是爲姐姐好呀。她一個人帶着兩個孩子多不容易,還要來這種場合……萬一被保安請出去,多難看。”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林晚卻笑了。
她輕輕拍了拍兩個孩子的肩:“星睿,月汐,記住,永遠不要以貌取人,更不要輕易評判你不了解的人。”
“知道了,媽咪。”兩個孩子齊聲回答。
“裝什麼清高。”趙雨欣翻了個白眼,“保安呢?這裏有人混進來,還不請出去?”
真的有兩個保安走了過來。
“這位女士,請出示您的邀請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晚身上,等着看她的笑話。
林薇薇嘴角的笑意幾乎壓不住。
然而就在這時——
宴會廳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一個滿頭銀發、穿着定制西裝的外國老人急匆匆走進來,身後跟着一群品牌高管。
老人目光在廳內掃視,當看到角落裏的林晚時,眼睛驟然亮了。
他幾乎是小跑着沖過來。
“老師!您真的來了!”老人激動地握住林晚的手,竟當着所有人的面,深深鞠了一躬,“您能出席,是我們的榮幸!”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
這個老人他們認識——詹姆斯·羅斯柴爾德,Crown Jewel的全球CEO,歐洲老牌貴族後裔,連江城首富見他都要客客氣氣。
他剛才叫林晚什麼?
老師?!
詹姆斯完全沒在意周圍的反應,他轉身,對身後的高管們說:“各位,這就是‘涅槃’系列的設計師,我的老師,Lin女士!”
“轟——”
宴會廳炸開了鍋。
“Lin?那個神秘的天才設計師?”
“涅槃系列是她設計的?我的天,那套珠寶拍賣出了八千萬歐元!”
“詹姆斯先生叫她老師?這怎麼可能……”
林薇薇的臉瞬間慘白,趙雨欣也傻眼了。
秦浩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晚,仿佛第一次認識她。
林晚輕輕抽回手,對詹姆斯微笑:“詹姆斯,不用這麼隆重。”
“要的要的!”詹姆斯像個見到偶像的粉絲,“老師,您不知道,您設計的‘涅槃’系列拯救了整個品牌!董事會決定,將您列爲品牌終身榮譽設計師,享有20%的利潤分成!合同我已經帶來了!”
20%利潤分成?!
Crown Jewel的年利潤超過十億歐元,20%就是……
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林晚卻只是淡淡點頭:“合同的事稍後再說。不過詹姆斯,我有個小問題。”
“您說!”
林晚抬眼,目光掃過林薇薇、趙雨欣,還有那兩個僵在原地的保安。
“貴品牌的宴會,是允許客人隨意質疑其他賓客的資格,並叫保安驅逐的嗎?”
詹姆斯臉色一變:“什麼?誰的?!”
他的目光凌厲地掃向周圍。
林薇薇嚇得後退一步,趙雨欣也慌忙低頭。
“誤會,都是誤會……”趙雨欣的父親趙總趕緊上前打圓場,“詹姆斯先生,小女不懂事,我代她道歉。”
“道歉?”詹姆斯冷着臉,“趙總,我記得貴公司和我們有個在談?現在看來,需要重新評估了。”
趙總臉都綠了。
而這一切,都被二樓VIP室裏的男人盡收眼底。
傅霆琛站在單向玻璃前,手裏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鎖定在一樓那個黑色身影上。
周謹站在他身後,低聲匯報:“傅總,查清楚了。林晚,27歲,五年前離開江城後去了巴黎,以‘Lin’爲筆名從事珠寶設計,是Crown Jewel的王牌設計師。兩個孩子,林星睿和林月汐,出生於五年前,出生證明上父親一欄是空白。”
傅霆琛的指尖輕輕敲擊玻璃杯壁。
“DNA報告呢?”
“加急結果已經出來了。”周謹遞上一份文件,“確認,兩個孩子與您的親子關系概率爲99.9999%。”
傅霆琛接過報告,目光落在最後那行數字上。
許久,他低低笑了一聲。
“難怪……”
難怪那晚她要說“兩清”。
難怪她要躲五年。
難怪她見到他時,眼神那麼疏離。
原來她偷走的,不只是他的袖扣。
還有他的種。
“傅總,要下去嗎?”周謹問。
傅霆琛搖頭,目光依然追隨着樓下那個身影。
他看着林晚從容應對衆人的恭維,看着詹姆斯像個護衛一樣跟在她身邊,看着她蹲下身溫柔地對兩個孩子說話。
五年。
她從一個落魄千金,變成了連歐洲貴族都要尊稱“老師”的存在。
還偷偷生下了他的孩子。
“有意思。”傅霆琛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眼神幽深,“林晚,你以爲還能逃得掉嗎?”
樓下,林晚似有所感,突然抬頭看向二樓。
但單向玻璃阻隔了視線,她只看到一片反光。
“媽咪,怎麼了?”林星睿問。
林晚收回目光,搖搖頭:“沒什麼。”
只是剛才那一瞬間,她有種被猛獸盯上的錯覺。
應該是錯覺吧。
她深吸一口氣,牽起兩個孩子的手。
好戲,才剛剛開始。
陳美娟,林薇薇,秦浩……
所有欠她的,她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而那個五年前意外的男人……
林晚垂下眼。
但願此生,不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