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地下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媽媽蜷縮在角落裏,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五歲的身體本扛不住那樣劇烈的毆打,
高燒讓她的臉頰呈現出不正常的紅,呼吸急促得像個破風箱。
“爲什麼......這到底是爲什麼......”
她神志不清地呢喃着,
手指死死摳着身下冰冷的水泥地,指甲翻起,滲出血絲。
“小希......是你嗎?”
她突然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着虛空,
似乎感應到了我的存在,
“是你搞的鬼對不對?你怎麼能這麼對媽媽?我是你親媽啊!”
我飄在空中靜靜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終於開了口。
“親媽?”
我輕笑了一聲,“媽媽,我告訴過你的呀。”
第一次,是他把我的頭按在馬桶裏,我喝廁所水。
我嗆得肺都要炸了,哭着跑去告訴你。
你正在試新衣服,嫌我身上臭,一把推開我,
“去洗淨!爸爸是在跟你鬧着玩,
男人帶孩子沒輕重,你這麼記仇什麼?”
第二次,是他用針扎進我的指甲縫。
十指連心,我痛得整夜睡不着。
你卻在給張強織圍巾,頭也不抬地說,
“別裝了,張強說你不想寫作業故意弄傷自己。
沈希,你怎麼變得這麼虛榮?
爲了偷懶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得出來?”
第三次,是我被關在這個地下室整整三天,餓得暈過去。
是你回來後,張強把你抱在懷裏,
說帶我去遊樂園玩累了,在車上睡着了。
你看着渾身髒兮兮的我,只是皺眉抱怨,
“帶這種拖油瓶就是累贅,你看把張強累的。”
沒關系的。
媽媽只是太愛新爸爸了,她只是想維護這個新家。
我一次次這樣安慰自己。
直到我的身體潰爛,直到我精神崩潰,
直到我站在那棟高樓的天台上,想用死來結束這一切。
“不......不是這樣的......”
媽媽拼命搖着頭,眼淚大顆大地砸在地上,
“張強他愛我,他也愛你,他說過會視如己出......
這一定是夢,我要醒過來,我要去打麻將,我要......”
“咕嚕。”
五歲的肚子發出了抗議的叫聲。
那是一種五髒六腑都在被胃酸腐蝕的劇痛。
飢餓,對於一個正在長身體卻長期營養不良的孩子來說,比挨打更難熬。
媽媽的目光本能地落在了面前那堆發黴的狗糧上。
那是張強走之前扔下的。
褐色的小顆粒散落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散發着一股腥臭味。
媽媽嘔了一聲,她是愛潔淨的人,
平時家裏有點灰塵都要念叨半天,怎麼可能吃這種東西?
“不吃嗎?”
我輕聲問道,
“不吃會餓死的哦。而且,張強回來看見你沒吃完,
會真的剁掉你的手。他有把園藝剪刀,就在架子上,
上次他就是用那個,剪掉了我的一腳趾。”
媽媽猛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地把腳往回縮。
她的左腳小腳趾處,確實有一道猙獰的舊疤。
那是我的身體記憶,現在也是她的。
“他......他是......”媽媽的牙齒在打顫。
“是啊,他是。”我看着她,
“可這個,是你親手領進門,又親手把門焊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