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飯吃得有點微妙。蘇曉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講畢業設計,講工作面試。沈清韻話很少,只是偶爾應兩聲,大部分時間在安靜地吃東西,或者看着鍋裏翻滾的紅油發呆。我注意到她喝了三罐啤酒。
“清韻,你少喝點。”蘇曉忍不住說。
“沒事兒,高興。”沈清韻又開了一罐,這次看向我,“林小北,曉曉說你人特好。你可要一直對她好,知道嗎?”
這話說得有點怪,但我還是點了點頭:“當然。”
窗外忽然就下起了雨,噼裏啪啦砸在窗戶上。蘇曉“哎呀”一聲:“下這麼大雨,清韻你怎麼回去啊?你那兒離這兒得一個多小時地鐵呢。”
沈清韻看了眼窗外,表情沒什麼變化:“沒事,我待會兒打個車。”
“打什麼車啊,多貴,而且這麼晚了不安全。”蘇曉拉住她手,“反正我床大,咱仨擠擠唄!”
空氣凝固了兩秒。
我嘴裏的金針菇差點噎住。
沈清韻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蘇曉,你腦子進水啦?我睡沙發就行。”
“沙發那麼小,你腿都伸不直!”蘇曉堅持,“就這麼定了!林小北,你說呢?”
我還能說什麼?“……我都行。”
沈清韻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我看不懂。然後她點了點頭:“行吧,麻煩你們了。”
麻煩的還在後頭。
睡覺成了個大問題。蘇曉的床是一米五的雙人床,睡兩個人寬敞,三個人……那就得講究戰略了。
“我睡中間!”蘇曉自告奮勇,然後指揮,“清韻你睡裏面靠牆,小北你睡外邊。”
關燈之後,世界一下子變得敏感起來。
雨聲更清晰了,還有三個人的呼吸聲。蘇曉挨着我,很快呼吸就均勻了,這丫頭睡眠質量一向好得令人發指。但我睡不着。
沈清韻就躺在蘇曉的另一側,離我大概只有幾十公分。我能感覺到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空氣裏有火鍋殘留的味道,還有……一種很淡的,甜甜的香氣。
後來我知道,那是椰子味的洗發水。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剛要睡着,忽然聽見很輕的抽泣聲。
是沈清韻。
她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夜裏還是能聽見。蘇曉睡得沉,沒反應。我僵着身子,不知道該不該問。畢竟不熟,而且這情況太尷尬了。
抽泣聲慢慢停了,變成了壓抑的深呼吸。然後我聽見她極輕地說了一句,像是夢話,又像是自言自語。
“……憑什麼啊。”
那聲音裏的委屈和難過,聽得我心裏一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