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
像要炸開。
我睜開眼。
房間裏很暗。
陌生的天花板。
是酒店。
我撐着身體坐起來。
宿醉的後遺症讓我一陣惡心。
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盒胃藥。
我抓起水杯，一口氣喝完。
喉嚨裏的灼燒感才緩解了一些。
我這是在哪？
昨晚發生了什麼？
記憶慢慢回籠。
團建。
王宇。
五杯五糧液。
我替秦總監擋了酒。
然後就斷片了。
應該是同事送我來酒店的。
我找到自己的手機。
屏幕上好幾條未讀消息。
大部分是同事發來的，問我怎麼樣了。
我點開工作群。
最新的幾條消息，讓我精神一振。
是秦總監發的。
時間是今天早上九點。
“@全體成員 江浩昨晚表現很好，有擔當，有責任心，是我們部門所有員工學習的榜樣。”
“這種保護團隊榮譽感的精神，值得肯定。”
“本月度的優秀員工，我個人提議，就是江浩。”
下面是一排同事的點贊和“+1”。
我反復看了好幾遍。
心裏的那點宿醉不適，瞬間被巨大的喜悅沖散了。
值了。
這波，血賺。
秦總監在部門群裏公開表揚我。
還要給我優秀員工。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我進入了她的核心圈子。
以後的，資源，晉升，都會有我的份。
我興奮地從床上跳下來。
昨晚喝下去的不是酒。
是我的前途。
我快速洗漱，換好衣服。
雖然今天周末，但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回公司看看。
萬一秦總監找我談話呢？
我必須保持最好的狀態。
走出酒店，打車去公司。
路上，我還在盤算着。
優秀員工獎金三千。
下個季度的重點，我肯定能參與進去。
只要跟着秦總監，用不了兩年，我也能升主管。
未來一片光明。
到了公司樓下。
我走進大廈。
正好是午休時間，大廳裏人不多。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接通。
“喂，你好。”
“是江浩嗎？”
一個公式化的女聲。
“我是。”
“這裏是人事部，你現在來一趟16樓會議室。”
人事部？
找我做什麼？
難道是辦優秀員工的手續？
應該是了。
我心裏想着，按了電梯。
來到16樓。
推開會議室的門。
人事經理周姐坐在裏面。
她平時總是笑眯眯的，今天表情很嚴肅。
“江浩，坐。”
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心裏有點不安。
這氣氛不對。
“周姐，找我有什麼事？”
周姐從文件夾裏拿出一份文件。
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
我低頭。
文件最上面的標題，是幾個加粗的黑字。
“解除勞動合同通知書”。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
一片空白。
我拿起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姓名：江浩。
職位：專員。
解除原因：因您個人行爲及發展方向，與本公司企業文化及價值觀存在嚴重不符，經公司研究決定，自今起，與您解除勞動合同。
我反復看了三遍。
每個字我都認識。
但組合在一起，我完全無法理解。
“爲什麼？”
我的聲音在發抖。
“周姐，這是不是搞錯了？”
“我……”
“沒有搞錯。”
周姐打斷我。
“這是公司的決定。”
“你今天就可以辦理離職手續。”
“補償金會按N+1給你。”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
“與公司企業文化及價值觀存在嚴重不符”。
這算什麼理由？
昨晚，秦總監還在群裏誇我有擔當，是全體員工的榜樣。
今天，我就成了與企業文化不符的人？
“我不接受。”
我把通知書推了回去。
“我要見秦總監。”
“我要她親口告訴我，爲什麼！”
周姐看着我，眼神裏有一絲憐憫。
“秦總監在開會。”
“這是她的決定。”
她的決定？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我拿出手機，顫抖着點開秦總監的微信頭像。
撥通了語音電話。
“對方已拒接。”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
我再打。
“對方已拒接。”
我發消息。
“秦總，爲什麼？你告訴我爲什麼！”
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我被拉黑了。
全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
我癱在椅子上。
腦子裏亂成一團。
爲什麼。
到底是爲什麼。
我替她擋了五杯五糧液。
我爲她差點喝到胃穿孔。
她當着所有人的面誇我忠誠。
轉過頭，就給了我一刀。
這就是我換來的下場？
我像個小醜。
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