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謝小乙被華天乙戳破臉上戴人皮面具的事,讓他不由得心中暗暗稱奇。
這華天乙師父眼光也太獨到了吧?
我這人皮面具是生人皮面具。
這玩意兒可不是坊間那些用蠟皮、硝革糊弄人的貨色。
它可是陰山雪狐的皮和油脂鞣制,尋常人就算湊到跟前細看,也瞧不出一點破綻。
我從前每次采花,全靠它遮掩,從未被人窺破過半分底細。
怎地一下子就被這位“雙絕醫仙”看了出來?
華靈樞皺着眉問謝小乙:“師弟,原來你現在不是本來面目啊?不過你在此養傷這麼久,我居然沒能瞧出破綻。”
謝小乙尷尬一笑,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撲通一聲又跪了回去,頭埋得低低的。
“師父明鑑!弟子絕非有意欺瞞,實在是......實在是弟子被江湖惡徒追,這才不得不戴上面具隱姓埋名!”
他聲音發顫,句句帶着幾分刻意裝出來的惶恐:
“那些惡人武功高強,弟子也是被無奈,才用這面具遮掩行蹤,只求能逃過追!”
華天乙聽後點點頭,溫言道:“江湖險惡,隱姓埋名本就是自保之道,我不會怪你。”
謝小乙大喜。
再不猶豫,抬手攥住面具邊緣,指尖用力一扯。
只聽極輕微的“刺啦”一聲,那張與皮肉貼合無間的生面具,便被他緩緩揭了下來。
呼——
秋風掠過庭院,卷起幾片落葉,也吹散了他額前的碎發。
一張清俊得近乎人的少年面孔,就這樣毫無遮掩地露了出來。
華素問看呆了,只覺得心髒跳動停住了,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她和師父、師兄、行走過江湖見過的少年郎不算少,師兄華靈樞也算眉眼周正。
可華素問從未見過有人,能生得這般......這般讓人一見難忘。
謝小乙方才戴着面具時,他不過是個看着有些木訥的尋常少年。
可此刻面具一摘,那股子藏不住的清雋銳氣,竟像是破鞘的劍氣,直直撞進了她的眼底。
華素問忽然就懂了說書先生嘴裏那句“一遇少年誤終身”是什麼滋味。
原來真的有人,僅憑一張臉,就能讓人忘了周遭的一切,連呼吸都能頓住。
她怔怔地看着謝小乙,連師兄華靈樞在一旁輕聲咳嗽提醒都沒聽見。
華天乙目光在謝小乙臉上轉了兩圈,嘴角的笑意不自覺地露了出來。
他越看越滿意——
謝莫這小子眉眼清俊,骨相周正,配得上他這“雙絕醫仙”的徒弟身份。
謝小乙卻被華素問盯得渾身不自在,心裏直發毛。
他穿越過來就沒見過自己的模樣,原主的記憶裏也沒這部分,只當自己頂着張和采花賊身份相配的猥瑣臉。
這會兒又見華素問眼睛都看直了,還以爲是自己長得太醜,把人嚇着了。
他撓撓頭,聲音有點發虛。
“師、師姐,我......我很醜嗎?你怎麼這麼看着我?”
這話一出,華素問才猛地回過神來,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慌忙別過臉去,磕磕絆絆地擺手。
“不、不醜!你怎麼會醜......你很好啊!”
華素問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自己都聽不到,只是在心裏暗戳戳地稱贊。
原來謝莫師弟生的這樣好看!
可謝小乙聽得一頭霧水,心裏更沒底了。
待和師兄、師姐、一起把師父華天乙恭送回藥廬,他立刻三步並作兩步沖回了自己這幾天住的那間木屋。
一把抓過銅鏡,湊到跟前仔細打量。
鏡子裏映出一張少年人的臉,他開始盯着鏡子裏的人,手指在自己臉上摸了又摸,掐了又掐,足足愣了半盞茶的功夫。
“!”
謝小乙低低地句粗口,臉上的錯愕慢慢變成了狂喜。
因爲鏡子裏的人很帥氣俊朗,半點猥瑣氣都沒有。
“老天爺可以啊,還算有點良心!
雖然把我穿越成了個采花盜,但好歹給了張帥臉。
就算是采花盜,也是個漂亮的采花盜了,不虧不虧!”
......
自那拜師後,謝小乙算是扎進了醫書堆裏,一些他平裏看不到的典藏,現在隨便揣摩。
而華天乙的醫廬藏書浩如煙海,從草藥性味到經絡位,從正骨接脈到奇毒解法,應有盡有。
謝小乙本身就帶着謝莫的現代底子,又有謝小乙的江湖閱歷,腦子轉得極快。
華天乙講的脈理,他一聽就懂,教的草藥辨識,他過目不忘。
更絕的是,他能把現代的一些急救思路,和古法醫術揉到一塊兒,偶爾還能給華天乙提些新奇的點子。
子一久,謝小乙和華素問的接觸也自然多了起來。
每清晨,華素問會端着熬好的藥湯來他的木屋,叮囑他趁熱喝。
那是調理他劍氣舊傷的方子,本來是大師兄華靈樞開的,也是華靈樞熬制的。
但自打謝小乙摘了人皮面具後,華素問就把這個差事攬了過去,還美其名曰:
大師兄勞,小師妹代勞。
華靈樞其實早就看出師妹的小心思,他也不以爲意,落得個清閒。
但謝小乙又怎麼會放棄和華素問那獨處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