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一路飆車到醫院的裴君安，突然接到管家的電話。
他凝眉難以置信，兮兮怎麼會離開？
還是生日這天！
他心裏有一絲不安，抬腿就要離開。
可蘇芊芊就靠了過來，抱住他。
“君安哥哥！那都是女人吃醋玩鬧的小把戲~放心，你爲她準備了盛大的生日宴，她怎麼舍得離開？”
裴君安被說服，心中的不安被壓下。
我怎麼舍得離開他？
“可我是真的難受，你能不能陪我一會兒？全網都在轉發你老婆的生日祝福，看着這些，我難受得都快喘不上氣了。”
裴君安拉開她的手，“你如何能和兮兮比？我警告你，你最好是認清自己的地位，別搞些小動作，若是被兮兮發現，你的命也到頭了。”
蘇芊芊眸子閃了閃可憐兮兮道，“可是我懷了你的孩子，君安哥哥！！我是真的不舒服，只有你在我身旁孩子才能安心！”
裴君安倒是真關心孩子，喊來醫生給她檢查。
只是等待結果的過程頻繁地看時間，在得知孩子無事。
他便不顧蘇芊芊挽留，毫不猶豫地離開。
等他再次回到生日宴上，滿堂賓客皆散去，空蕩蕩的仿佛之前的熱鬧都是錯覺。
更令他害怕的是，兮兮不在。
管家匆匆過來，“少爺，你怎麼才回來！夫人都走好一會了。”
“不可能！她是不是鬧脾氣了？”
裴君安立即開始打我的電話，一直顯示無人接聽。
“少爺，夫人——”
裴君安壓根不聽跑向二樓卻發現她的衣服、化妝的都不見了。
更令他害怕的是，屬於我的照片和證件都不見了。
恐懼忽地壓過來讓他大腦出現一片空白。
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他猛地抬頭看去。
管家拿着一個手機過來，“少爺，這是夫人的手機，在化妝間找到的。”
他抖着手點開手機，鎖屏上的合照一閃而過。
入目的是他蘇芊芊得意洋洋的臉。
隨着視頻的播放，怒氣充斥他的胸腔。
緊接着管家又端着一個盒子過來，“少爺，夫人看了這個後，吐血了。”
“夫人臨行前還，還祝福少爺子孫滿堂，與新歡白頭到老，曾經的誓言就讓它隨風而去。”
6
盒子裏靜靜地躺着阿黃，和那鍋泛油的火鍋。
他渾身顫栗，阿黃很老了，他怕阿黃死在生日宴上！
提前一天將它安樂死，根本不是蘇芊芊說的那樣！
而且阿黃明明已經下葬，他已經囑咐下屬去找一條聽品種的狗給兮兮。
卻被做成狗肉火鍋。
攥緊的手深深陷入掌心，鮮血一滴滴落下。
他的兮兮看到這樣的阿黃該有多難過？
兮兮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還受了多少苦？
兮兮對他是有多失望才會一聲不吭的離開？
口腔內泛着血腥，怒火充斥胸腔。
“我的兮兮——去！立即動用所有關系把兮兮追回來！”
屬下領命而去，很快回來報告。
“少爺，夫人的身份信息已經注銷，只查到她上了國際紅十字會的飛機，那屬於國際組織，後面就......”
國際紅十字會他知道，裏面的醫生都要去艱苦的國家援助
他的兮兮怕是已經絕望了，才會注銷身份，拋下國內的一切。
拖着病痛的身體遠走他國。
想到這些，他的心頭就像被人剜走一大塊。
滲血泛疼，疼到五髒六腑四肢百骸。
屬下又遞過來一份文件，“這是調查夫人時發現的。”
看着上面熟悉的面孔，他臉色就陰沉得可怕。
眸中帶着嗜血，沉着聲道。
“去把她們都押過來。”
很快蘇芊芊就歡喜地跑來，“君安哥哥，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裴君安面無表情把手機放在她眼前。
“你發給兮兮的？”
蘇芊芊頓住，“不是啊，這誰要害我！用ai合成的......”
裴君安直接扇了她一巴掌，“你還要騙我？”
“我有沒有警告你，別去招惹兮兮！”
“竟還敢挑釁她，給她看這些肮髒的東西！”
蘇芊芊被扇倒在地，捂着肚子難以置信！
“裴君安！我可是懷了你的寶寶！你就不怕我流產了？！”
裴君安居高臨下地站在蘇芊芊身前，嘴角勾起一抹怒笑。
腳卻狠狠踩在她腹部，用力碾壓。
蘇芊芊發出淒厲的慘叫，像條砧板上的魚拼命掙扎。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放過我！”
裴君安冷哼，“把人帶上來！”
幾個黃毛被帶了過來爭先恐後地指認，
“是她！是她買通我們假裝打人，還制造車禍！是她！”
後面又押過來幾個醫護人員，
“是蘇小姐讓我們僞造重傷，要求開輸血單的！裴總，求你放過我們醫院！”
蘇芊芊都顧不上疼一個勁搖頭否認，
“她們瞎說！我不認識她們！君安！我......啊——”
裴君安狠狠踹向她的腹部。
“疼了？可我兮兮的心比這疼百倍！！不過，你放心，我會千倍討回來！”
蘇芊芊感覺到下面一陣熱流，瘋似地開懷大笑！
“是我做的又怎樣？我不過是想給孩子爭一個身份！
沈兮兮生不了孩子憑什麼占着裴總夫人的位置！我就是要她疼！要她主動離開！
而你口口聲聲愛沈兮兮還不是跟我上床，你愛的那麼虛僞，這一切都是報應！”
裴君安沒有生氣，反而是溫柔的笑了，
“你說的對，所以我要好好補償兮兮！”
“把她拖下去，生剖孩子，切掉子宮，要用最好的藥養着，每天鞭打一千，抽血一千！”
蘇芊芊害怕了，拉着裴君安的西褲求饒，
“你不能這樣！君安！我懷了你的孩子......你們裴家只有這一個孩子，你放了我，我生完孩子就遠走高飛”
他毫不留情再次踹開，“死了就把器官全部捐了，兮兮醫者仁心，見到這個一定會高興的。”
7
車子很快就到了機場，老院長站在飛機旁邊一臉凝重。
“小兮，你這臉色怎麼那麼差？就這樣還要去援非？”
其實自前兩天被抽血，我的臉色就一直是這樣，可與我朝夕相處的裴君安沒發現。
我笑了笑，輕聲道。
“我可以去的，您老放心。”
老院長面色嚴肅，“你心雖好，但你這樣的身體去當援非很可能就真的......”
我知道他要說什麼，援非醫生的死亡率很高。
戰爭，病毒，流感......很可能突然就沒有了明天。
可這世上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了。
明天和意外，誰先來我都無所謂，只是想奉獻自己最後的餘力。
我開玩笑道，“院長，你放心，那麼病患等着我呢，我哪能輕易就——”
“誒呀！別說那個字，既然你決定好了，我就不勸了。也不知道小裴怎麼想的，那麼愛你還讓你去援非。”
老院長也是看着我和裴君安走到一起的，有些惱怒。
我笑笑，他不知道這會兒的裴君安應該陪在蘇芊芊母子身旁，親如一家。
飛機越飛越高，海市變得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不見，如同我的感情。
到了國外，飛機上的同事們都開始給家裏打電話報平安。
只有我一個人沉默的收拾東西。
我們在國際紅十字會短暫停留，分配行醫的地方。
大家爭着搶着去安全的，沒有戰爭的，醫療環境好，存活率高的地方。
只有我主動去了最危險，條件最差，多年無人去的地方——剛市。
上面的領導叫我去談話，卻驚呼，
“你是…沈衛國的女兒？”
我笑着點頭。
領導與我爸爸也是相熟的，好心勸我別去。
“那裏不是你一個人小姑娘能待得地方。”
其實我是有私心的，那是爸媽最後行醫的地方。
小時候爸媽總是滿天飛去世界各地行醫。
她們一直很忙，但還是會抽空關心我過得好不好。
我在她們的影響下報考了臨床醫學。
最後跟着她們的腳步去到國外當援助醫生。
她們生氣我選了一條最危險的路，但最後還是尊重我。
把畢生的行醫技巧都告訴我。
在得知我要結婚，她們特別高興，忙着交接工作回國。
可途中卻遇到暴動，永久離開了。
就在伊市。
這些年裴君安怕我傷心，一直不讓我來。
可時間不會帶走悲傷，只會將它掩埋。
我心中還是會自責成爲爸媽死亡的導火索。
會愧疚，辜負多年苦讀以及爸媽教我的技巧。
領導苦言相勸。
我目光堅定。
“王叔請相信我，我可以的。”
我可以代替爸媽繼續守護下去。
可以去感受爸媽守護多年的地方。
8
我成了剛市新的援助醫生。
起初不管是病患還是本地的醫生都看不起我。
覺得我沒多久就會哭着跑掉。
我沒有管，而是吃住都在醫院接診他們不願要的病患。
回憶着爸媽教我的技巧和看到的文獻指南我治好了一個又一個病患。
這裏的女性不受重視，有病也沒意識去看，我就主動去問，用最適宜的藥給她們最好的療效。
她們的小孩又瘦又小，我就用身上不多的錢買米熬成粥給小孩喝，用網上打印下來的圖畫本教她們識字講故事。
三個月眨眼就過去，這裏的人開始接受我。
她們認出了我的行醫手法，知道我是沈衛國夫婦的孩子。
路上在遇到都會發自內心地喊我一聲“小沈醫生”。
越來越多的人找我看病。
而我的身體卻越發弱了，心髒持續的悶疼，吃藥都無法緩解。
偏偏又遇上雨季，天氣又悶熱，市內爆發流感。
醫院每天收住大量病患。
知道我病情的同事焦急地拉住我，“小沈醫生，你已經連續三天沒有休息了，你的心髒受不住的！”
被他一拉，眼前一陣黑蒙就要朝側邊倒去，跌入一溫暖的懷抱。
“兮兮！”
大概是真的心髒缺血缺氧了都出現幻覺了。
我怎麼會聽到裴君安的聲音。
這裏可是非國的人間煉獄，怎麼可能來這裏呢？
他該是陪在顯懷的蘇芊芊身邊。
這會兒她們的孩子該做四維了吧？
孩子應該會很像裴君安吧。
可身下的溫度，以及那一聲聲呼喚騙不了我。
“兮兮，太好了，你還活着......還活着！”
他緊緊地抱住我，似抱着稀世珍寶一般。
我想推開他，可意識先陷入黑暗。
“兮兮——”
再次醒來便看到裴君安睡在床旁，一只手牢牢握住我，生怕我跑了。
他瘦了許多也憔悴了，頭發凌亂，眉頭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眼下青黑一片，下巴處更是蓄滿了胡茬。
一點也看不出總裁的模樣。
這一路上他吃了很多苦吧？
我輕輕動了一下，他便猛地睜開眼，眼白盡是血絲。
他撲了過來抱住我。
“兮兮！你終於醒了！我找你找得好苦。”
“老院長死活不告訴我你去了哪，我走遍了名單上所有的地方才來到這裏，耽誤那麼久才尋到你。”
“你都不知道，我每日都活在恐懼中，就怕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出事。”
“能看到好好的你，真的太好了。”
我掙扎着推開他，“裴先生，你不該來這的。”
“孕婦情緒敏感，你該守在蘇芊芊身邊的。”
他順着我的力道推開，眸子泛着淚光卻死死盯着我。
“兮兮，求你，別推開我。我知道錯了，我已經處理掉了蘇芊芊。”
“我的老婆是你，我也只會守護在你身邊。”
“兮兮，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只是想要悄悄生下孩子放在你膝下養，完成阿奶的遺願，卻不曾想......”
他雙手緊緊握住我的手跪在床邊，眸中帶着期盼。
“都是我的錯，我已經把蘇芊芊處理掉了，以後家裏只有你和我。”
“你就原諒我這一次，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再也不會犯錯了！”
太晚了，我的身體已經快到盡頭了。
我緩慢而堅定地抽出手，
“裴先生，沒什麼原諒不原諒的，你不過是想要完成裴阿奶的遺願。”
“我就不與你回去了，你這樣好，全海市的女人都等着嫁你，那裏有更愛你，更好的姑娘等着你。”
裴君安搖頭再度拉住我。
“那你呢？你不愛我了嗎？”
看着他眼中卑微的祈求心下泛起一絲苦澀。
可我只能點頭。
“你該回去了。”
9
裴君安沒有走而是打算從新追求我。
我走哪他就跟哪。
其實他帶來的幾個屬下有來找我。
她們告訴我，
裴君安拋下公司直接出國來找我，業務被其他公司搶走。
可他不管，直接托人清算公司準備賣掉。
各個國家四處奔波，只爲尋找我的身影。
可援助醫生都是在危險又窮苦的地方。
他們好幾次都被當地戰火波及。
裴君安多次命懸一線，可他一直想着我，要找到我。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一次次從生死線上回來。
說不心疼是假的，可我們回不去了......
我語氣淡然，“那你們更應該帶着裴先生回去。”
可他的屬下氣憤地去勸裴君安離開。
可他依舊沒走，只是沉默地跟着我。
我看診，他就守護在一旁到點就提醒我吃飯。
我教孩子們識字，他就買來成套的書給她們。
我睡着醫院，他便守在值班房外。
明明自己都穿着節儉，卻願意爲了讓我剛好的手術，引進先進的設備。
高薪聘請女醫生來工作，只爲讓我能多休息片刻。
可就算他做了所有的呵護，我還是再次嘔血，呼吸苦難到暈厥。
再次醒來，我戴着氧氣面罩在一間陌生的病房醒來。
裴君安眼眶微紅，“兮兮。”
“這是哪？我要回去，病人在等我......”
短短一句話我說完就需要大喘氣。
他的手溫柔地梳理我的頭發，
“不能回去了，兮兮。你的心髒......別擔心，我已經找到適配的心源，過倆天就能做手術了。”
“別怕啊，這裏是全球最頂尖的醫院，我還爲你求來了最好的專家，手術過程我也會一直陪着你的。”
他溫柔地吻在我額頭，“別怕啊。”
早在我曾經心髒受傷的時候他就開始找，卻一直沒有音訊。
怎麼可能突然就有了？
我定定看着他，虛弱地開口。
“君安，你入過伍，別做傻事。”
他溫柔地笑着，但是眼淚卻從眼眶滾落。
“真好，兮兮還在意我。”
我費力抬手拉住他，“你聽我的，別做傻事，別違背良心。”
他唇邊的笑維持不住，眼淚大顆大顆落下砸在潔白的床單上。
“可兮兮，我不能，我不能沒有你。”
“沒有你，我會生不如死的。”他將頭埋在我掌心，微微顫抖着。
人在絕路上確實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黑市更是一大把求人髒器的，裴君安早就試探過。
想要用這樣的方式尋找心髒。
但沒有買賣就沒有殺戮，我阻止不了，卻也不想裴君安背上罪孽，違背良知。
手術終是沒有做，身體越發虛了。
虛到沒力氣再拒絕他整日的陪伴。
後來醫生悄悄跟我說，他把一大半的錢都捐給了醫院，只求盡全力延長我的壽命。
一部分他捐給了寺廟爲我祈福。
自己只留下很小一部分，也是爲了照顧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感受到了他的誠意，真的出現一顆適合的，來源正規的心髒。
10
得知消息的那日，我已經沒辦法離開呼吸機了。
裴君安在我身旁哭得像個孩子。
大概真的只有老天知道他到底有多煎熬。
他沒辦法回到沒有我的日子。
甚至他都已經做好了跟我一起走的準備。
卻不曾想老天待他不薄，尋到了！
他緊緊握着我的手，“兮兮！我們去手術，手術後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給我一個照顧你的機會，好不好？”
我還是沒忍住，心底冒出了一線希望，輕聲回了個“好”。
也許我們真的能重新開始。
可誰也沒想到手術當日捐贈心髒的家屬後悔了。
裴君安那麼堅強一人，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下跪。
他就像一個普通的，即將失去愛人的丈夫一樣。
“求你們！救救我老婆，你們怎麼能反悔，我的兮兮躺在手術台上！”
“求你們！你們想要什麼我都給！求你們別反悔。”
門外磕頭的聲音響徹整個手術間。
可捐贈人的父母也哭的不自理，
“別逼我們，我們只想孩子能完整下葬！
帶走孩子的心髒，她靈魂該有多疼啊？
我孩子沒有心髒，她轉世都是殘缺的。
我也求你，放過我的孩子！”
她們的對話我全部聽到了，心下因爲希望提着的那口氣隨着眼角的淚滑落鬢角，消散不見。
感受着生命的流逝，我輕聲喚來護士。
“能，能幫我錄一段音嘛？”
她照顧我許久不忍拒絕，她也清楚我大概是要交代遺言了。
心口猛地一跳，裴君安瞬間回頭看向手術室。
跌跌撞撞往裏面跑，“兮兮——”
卻只聽到錄音重播的一段話。
“君安，我還有一個願望......你會幫我的，對嗎？”
“我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替我去看看，大好河山。”
“你照做了，下輩子，我就再來當你妻子，好不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