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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水順着喉嚨滑了下去,不到半分鍾,我的視線就開始模糊。
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整個人失去了支撐,重重磕在桌角上。
“媽媽,我好困,連眼皮都抬不起來了......”
我伏在桌上,不再回應他們的話。
“小初,小初你別嚇媽!”
媽媽的哭喊聲率先傳來,隨後將我抱在了懷裏。
“老黎,是不是藥量太大了?她怎麼不動了?”
“快!快拿肥皂水來催吐!咱們不能害了女兒啊......”
媽媽驚慌失措,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摳我的喉嚨。
“啪!”
巴掌聲鑽入我的耳朵,隨後,爸爸把媽媽拉扯開。
“催什麼吐,把眼淚給我憋回去!”
“藥是我換過的,本不是什麼安眠藥,是除草劑兌了氰化物。”
“既然要做,就做得淨點,活人長着嘴,早晚會亂說。”
媽媽怔愣片刻,顫抖着聲音發問道:
“老黎......你......你是要了小初?”
“她可是你的親生骨肉啊,你怎麼下得去手!”
“不行,我要打120,我不能看着她死......”
媽媽說着就要去摸手機,腳步聲凌亂起來。
“你敢!”
爸爸一聲暴喝,攔住了媽媽:
“政審組無孔不入,只要查到她還在,語兒這輩子就完了!”
“你是想留着這個勞改犯,還是想要一個當檢察官的女兒?”
“爲了一個廢人,你要毀了咱們林家幾代人的清白嗎?你自己選!”
媽媽的動作停住了。
房間裏只剩下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響,像是在給我的生命倒計時。
就在這時,黎語蹲在了我身邊。
她帶着哭腔,拉住了媽媽的手。
“媽,別跟爸吵了,我不當檢察官了。”
“咱們送姐姐去醫院吧,哪怕她是勞改犯找不到工作,我也養着她。”
“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後去打工,去撿垃圾......”
“就是以後別人問起來,說黎校長的女兒是個打雜的,還要養個勞改犯姐姐,稍微給爸爸丟點人罷了。”
“我沒關系的,真的,只要姐姐活着,我怎麼樣子都行。”
真是好一招以退爲進,我妹她太懂爸媽的軟肋了。
我們家是書香門第,爸爸是教育專家,媽媽是模範教師。
果然,媽媽心中的天平再次傾斜。
“小初。”
她手撫上我的臉頰。
“妹的前途經不起折騰。”
“你別怪媽狠心,誰讓你心氣太高命太薄。”
“考上了全省狀元又怎樣?偏偏惹出了禍端。”
“你活着也是受罪,與其被人指指點點一輩子,不如淨淨地走。”
“到時候媽多給你燒紙,下輩子投胎個好人家,別再來咱們家了。”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透了。
她剛才的眼淚,真讓我惡心。
見媽媽妥協,爸爸鬆了口氣。
他點了一煙,語氣冷漠。
“行了,別磨蹭了。”
“趁着除夕鞭炮聲大,沒人注意,趕緊給她換換衣服。”
“大的早就練廢了,絕不能讓她拖累小的。”
我像一攤爛泥,被他們粗暴地抬了起來。
黎語在一旁幫忙,指甲借機掐進我的肉裏,仿佛確認我是不是真的死透了。
溼透的衣服套好後,黎語突然俯下身,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邊。
“姐,你別怪我心狠,你是高高在上的狀元又怎麼樣,現在我可是檢察官,是全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你知道這枚戒指我爲什麼一直戴着嗎?因爲這是我的戰利品。”
“姐姐,你這輩子,注定就是給我當墊腳石的命。”
說完,她直起身,裝作悲痛地擦了擦眼角。
寒風猛地灌入,我被抬出了家門,像丟垃圾一樣扔進了後備箱。
黑暗中,我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