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兵器巷完全沉寂下來。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顯得這貧民區的夜晚死寂而壓抑。
周平躺在裏屋的床上,身下是陳石用草和舊被褥鋪的,硬得硌人,但他實在太累了,很快便沉入半睡半醒之間。
陳石和陳月睡在外邊堂屋,打着地鋪,隔着一道薄薄的布簾,能聽見他們均勻的呼吸聲。
這個家雖然窮,但至少給了周平暫時的安寧,自穿越以來,這是第一個不用提心吊膽的夜晚。
就在周平迷迷糊糊將要睡去時,外面突然傳來粗暴的敲門聲。
砰!砰!砰!
拳頭猛砸門板的巨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周平猛地睜開眼睛,瞬間清醒。
他坐起身,在黑暗中側耳傾聽。
“開門!陳石!老子知道你在裏面!”外面是一個粗野的男聲。
敲門聲更急了,砰砰砰像要把門砸碎。
鄰家的狗被驚動,狂吠起來。
陳石窸窸窣窣地披衣起身,掀開布簾走出來。
油燈被點亮,昏黃的光暈中,周平看見陳石臉色慘白,手在微微發抖。
“陳叔,怎麼回事?”周平低聲問。
陳石苦笑一聲,笑得比哭還難看:“是...是巷子裏的幾個潑皮。貴人您別出聲,小的去應付。”
他走到門邊,沒有立即開門,而是隔着門板問:“是...是劉成劉爺嗎?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少他媽廢話!開門!”外面的人吼道,“再不開老子踹門了!”
陳石咬咬牙,拔開門閂。
門剛開一條縫,就被粗暴地推開了,三個身影擠了進來。
爲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膀大腰圓,滿臉橫肉。
後面跟着兩個年輕人,一個瘦高像竹竿,一個矮胖如冬瓜,都流裏流氣的,眼神在屋裏亂瞟。
“劉爺...”陳石賠着笑,腰不自覺地彎了下去,“這麼晚了...”
“晚?”被叫做劉爺的漢子冷笑,
“晚怎麼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陳石,這個月的安防錢,該交了吧?”
安防錢?周平心中一動。
這聽起來像是保護費。
陳石搓着手,臉上堆着討好的笑:“劉爺,您看...這個月的軍餉還沒發下來,小的手裏實在沒錢。”
“能不能寬限幾天?等餉銀發了,一定補上,一定補上!”
“寬限幾天?”劉爺一瞪眼,臉上的疤更猙獰了,
“上個月你就說寬限幾天,這都拖了半個月了!陳石,老子告訴你,今晚要是拿不出錢,就別怪老子不客氣!”
他身後的瘦高個兒陰陽怪氣地接話:“就是,劉爺在這條巷子收安防錢,那是保護你們平安。”
“你們倒好,一個個拖拖拉拉,當劉爺是做慈善的?”
矮胖子則賊眉鼠眼地往屋裏瞅:“陳石,聽說你家裏來了個客人?看着不像窮人啊。怎麼,有錢招待客人,沒錢交安防費?”
陳石急得汗都下來了:“劉爺,我現在手裏是真沒錢!”
“沒錢?”劉爺嗤笑,“陳石,你當老子是傻子?”
他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陳石的衣領。
陳石不敢反抗,只是哀求:“劉爺,劉爺您行行好,再寬限幾天,就幾天...”
“寬限?”劉爺湊近他,唾沫星子噴在他臉上,
“老子告訴你,今晚要是拿不出錢,就拿你閨女抵債!”
“聽說你那白發閨女雖然怪了點,但長得還挺水靈?賣到窯子裏,好歹值幾個錢!”
這話像一把刀子,狠狠扎進陳石心裏。
他渾身一顫,“劉爺!您...您不能這樣!月兒她還是個孩子!”
“孩子?十八了還孩子?”劉爺鬆開他,哈哈大笑,
“老子像她這麼大的時候,早睡過女人了!陳石,別說老子不給你機會,要麼給錢,要麼給人,你自己選!”
陳石撲通一聲跪下了,老淚縱橫:“劉爺,我求您了,月兒她命苦,生來就被人瞧不起,您就放過她吧!”
“錢我一定給,一定給!您再寬限幾天,就幾天!”
“寬限幾天?老子今天就要見到錢!”劉爺一腳踹在陳石肩上,把他踹翻在地,
“兄弟們,去裏屋,把那白發丫頭帶出來!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有多水靈!”
瘦高個和矮胖子應了一聲,獰笑着就要往裏屋闖。
陳石從地上爬起來,死死抱住劉爺的腿:“劉爺!不能啊!不能啊!”
“滾開!”劉爺又是一腳,踢在陳石口。
陳石悶哼一聲,滾到牆角,捂着口劇烈咳嗽。
瘦高個已經掀開了布簾,裏屋傳來陳月的驚叫:“別過來!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