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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分,這種違和感變得更加強烈,讓我窒息。
桌上擺着蘇曉彤親自下廚煎的牛排,還有一瓶紅酒。
“小程,別客氣,就像在自己家一樣。”
宋明遠穿着阿瑪尼居家服,手腕上戴着江詩丹頓,朝我舉杯。
“謝謝先生。”
我低頭切着牛排,眼神卻忍不住往他手上飄。
他的手指粗壯,握着刀柄的虎口處,有一層厚到發黃的老繭。
是常年握重物才會留下的痕跡。
每切下一塊肉,他就塞進嘴裏,咀嚼肌用力地鼓動着。
這真是常年在國外生活的儒商嗎?
“怎麼了?不合胃口?”
大概是我的目光停留太久,宋明遠突然停下動作,抬頭看我。
“沒……沒有,很好吃。”
我慌忙塞了塊肉進嘴裏,掩飾自己的失態。
飯後,我不敢再聊下去,借口說去洗手間,逃離了壓抑餐桌。
一樓洗手間在走廊盡頭,旁邊就是書房。
門虛掩着。
我回頭看了眼餐廳方向,他們還在吃飯,談笑聲隱約傳來。
心一橫,我閃身鑽進了書房。
我的目光在書架上快速掃過,最終停在厚重的《資本論》上。
它的書脊有磨損,像是經常被翻閱。
我把它抽出來,隨手一翻。
一張紙片就從書頁間飄落下來。
【紅星旅館收據】
【:住宿押金】
【金額:100元】
【期:2025年1月31】
今天是2月15。
也就是說,在我來面試的前兩天,他們還住在廉價招待所裏。
真正的富豪,會去住這種地方嗎?
哪怕是破產了,也不至於落魄到這種地步吧?
我感覺手裏的紙條燙得嚇人。
迅速將它塞回書裏,把書放回原位。
必須得走!
今晚就得走!
我做了幾個深呼吸,平復狂跳的心髒,假裝剛上完廁所,回到了餐廳。
“小程怎麼去這麼久?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有點……可能是睡覺着涼了。”我勉強笑着坐下。
一直沉默不語的小宇,手裏的勺子突然掉在了地上。
“怎麼這麼不小心?”
小宇縮了縮脖子,沒敢動。
“沒關系,我來撿。”
我趕緊彎下腰,鑽到桌子底下去撿勺子。
就在我的手觸碰到勺子的瞬間,那只穿着昂貴小皮鞋的腳,輕輕地踢了踢我。
一下,兩下,很有節奏。
我驚愕地抬起頭。
在昏暗的桌底空間裏,我看清了小宇的眼睛。
沒了平時的呆滯和怯懦,而是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冷靜機警,夾雜着急切。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我正盯着他,本發現不了。
他在暗示什麼?
別撿?別說話?
還是……別信他們?
“你們兩個撿到了嗎?”
頭頂傳來宋明遠的聲音,帶着催促。
“撿……撿到了。”
我抓起勺子,慌亂地鑽出桌底。
再看小宇,他又恢復了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拿着叉子,機械地戳盤子裏的西蘭花。
但我知道,剛才那一瞬間的對視,絕對不是幻覺!
夫妻倆口中患有自閉症的兒子,可能比誰都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