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平伯壽宴前一晚,老夫人下令將寧心月從祠堂放了出來。
隔清早。
宋窈早起坐在妝鏡前,錦心蓮心一人爲她盤發上妝,一人爲她挑選衣裳。
方媽媽神色匆匆從外頭進來,稟道:“大,翠兒昨夜因失足掉進荷花池裏溺斃了!”
聽到這話,錦心蓮心對視一眼,皆是神色大變。
宋窈卻沒有太過意外。
傳言一事,寧心月讓翠兒頂包只是權宜之計,她遲早會了翠兒滅口。
只是宋窈沒想到她動作竟這麼快。
“對了方媽媽,之前讓你調查翠兒的家人,可有眉目了?”宋窈問。
方媽媽:“回大,那翠兒家住城郊,家境貧寒,母親早死,只有一個嗜賭成性的父親,當初翠兒就是被她爹爲了還債賣到東平伯府的。”
“嗜賭成性的爹......”
宋窈眸光流轉,心中已然有了下一步的謀算。
今江凌敘與江羨之兄弟倆輪休,一同赴宴。
片刻後,三輛馬車從侯府駛出,來到東平伯府。
江羨之當先下了馬車,走到老夫人的馬車前,伸手攙扶老夫人下車。
這段時祖母對二房冷淡了許多,他必須好好表現。
將老夫人攙扶下馬車後,撇眼瞧見江凌敘從第二輛馬車下來。
江羨之愣住了。
江凌敘今竟穿了一件與他身上一模一樣的天青色圓領錦袍。
就連頭上也佩戴了與江羨之一樣的玉冠。
“...真巧啊大哥,今咱倆竟穿了一樣的衣裳。”江羨之語氣帶着驚訝。
“嗯,確實挺巧的。”江凌敘只是淡淡道。
老夫人卻是笑了,“這不就恰巧說明你們哥倆眼光都一樣的好。”
江羨之陪着老夫人笑,眼底卻泛着狐疑,心道這未免也太巧了。
一旁的寧心月更是懵了。
怎麼會這麼巧合,今他們哥倆穿了同樣的衣裳。
兩人又長得一樣,若是一會兒下人認錯人可怎麼辦?
想到這裏,寧心月盯着江凌敘上下打量,發現他左手拇指上帶着一個玉扳指。
頓時鬆口氣,總算還有一處可辨認。
這時,宋窈撩開馬車簾子出來。
她今穿了一身淺杏色素面杭綢羅裙,一支碧玉簪簡單在發間。
前三年,宋窈以守寡之名,大多穿素色衣裳。
今這一身簡約雅致的裝扮,在一衆華麗的人群中倒是格外吸引人目光。
江羨之雙眼看得有些發直。
突然,江凌敘轉身走近馬車,遮擋住了他的視線。
“夫人,下車小心。”江凌敘對宋窈伸出手,嗓音清潤。
宋窈猶豫了一下後,將手搭在了他的手心。
既然結盟了,在外頭該做戲時就要做足。
今宴會十分熱鬧,來了不少朝臣和世家貴族。
見到老夫人,東平伯寧毅從恭賀的人群中抽身過來。
“老夫人,您來了。”他微笑着朝老夫人行禮。
老夫人微微頷首,“伯爺今壽辰,老身祝你歲歲安康,前程似海。”
寧毅再次揖禮,“多謝老夫人的祝賀,您能來,寧某榮幸之至。”
“嶽父大人,小婿助您福如東海長水流,壽比南山不老鬆。”
身爲女婿的江羨之,緊隨着老夫人送上賀詞和賀禮。
“好好,多謝賢婿。”
東平伯開懷一笑,隨即視線落在江羨之身側,長身玉立的江凌敘身上。
“前幾便聽聞賢侄回到家中的消息,沒想到是真的。”
他轉而笑對老夫人道:“老夫人,同喜啊。”
“有勞伯爺掛念。”老夫人展眉一笑。
最後,寧毅的視線才落在安靜站在江羨之身側的寧心月身上。
“月兒看着有些憔悴,可是昨夜沒休息好?”
寧心月鼻頭一酸,這似乎是她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得到父親的關懷。
她抬眼看向寧毅,正要向父親送上祝賀,就聽到一道柔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老夫人來了,妾身忙着席宴事宜,有失遠迎,還望老夫人見諒。”
說話的是東平伯夫人,鄭氏。
她身着淡紫色錦裳,面上掛着盈盈笑意。
在她身後,跟着一個穿粉衣的婀娜少女。
正是鄭氏的女兒,原本與江家二爺定下婚約的嫡出二小姐——寧心瑤。
“瑤兒,還不快來見過老夫人。”鄭氏朝身後的女兒道。
寧心瑤會意,款款走上前,朝着老夫人盈盈施了一禮,“心瑤見過老夫人。”
少女眉梢低垂,餘光瞥向寧心月身側的江羨之身上,面上露出淡淡嬌羞。
老夫人看了眼面前少女,只是淡淡一笑。
從前江家沒落那會兒,宴會上碰到,鄭氏可是拉着女兒躲他們躲得遠遠的。
自從侯府走上坡路後,這鄭氏,又對江家熱絡了起來。
老夫人對着鄭氏誇道:“二小姐容貌俏麗,又舉止嫺雅,難怪伯爺夫人要留她在身邊,舍不得議親呢。”
聞言,寧心瑤臉上浮現一絲尷尬,寧毅臉色也僵了一僵。
鄭氏心裏門清,老夫人這是還在對當年寧家換嫁一事耿耿於懷。
她面上依舊掛着得體的笑,“老夫人說笑了,我這女兒自小性子頑劣,若是早早嫁人,只怕收不住性子沖撞了婆家人。如今就不同了,我留她在家中嚴加管教了幾年,總算將她教得溫柔識體,這個時候議親,我這個做娘的也就不用太心了。”
老夫人微微一笑,沒再說話。
鄭氏見狀,將話頭轉到寧心月身上,“月兒,柳姨娘病了許久,想念你的緊,趁這會子宴席還沒開始,不如先去看看她。”
聽到這話的寧心月,身子微顫,怯弱地點了點頭,“多謝母親。”
說罷便領着丫鬟彩環朝柳姨娘的住處去了。
鄭氏讓管事安排老夫人一行人入座,她則是以要接待其他夫人爲由,領着寧心瑤往別處去了。
轉身之時,寧心瑤再度回眸,秋水般的眸子朝江羨之看了一眼,又快速收回。
江羨之恰好捕捉到這一眼,思緒流轉間,唇角勾起一抹笑來。
落座席位後,江凌敘餘光瞥了眼遠處端着酒菜正往這邊來的下人。
他伸出手,將拇指上的玉扳指褪下來在手中把玩。
“大爺這玉扳指,以前從沒見過呢?”宋窈好奇地看向那扳指。
江凌敘淡笑:“這是靖王賞賜的。”
江羨之的席位就挨着江凌敘,聽到這話,他將目光落在那枚扳指上。
心中越發涌上妒意。
江凌敘究竟在墜崖後那三年裏做了什麼,能得靖王這麼賞識?
連玉扳指也賞給了他。
“呀,大爺恕罪——”
錦心爲江凌敘倒茶,卻一個沒端穩,將茶水撒在了他的衣衫上。
“你這丫頭,跟了我這麼多年了怎麼做事還毛毛躁躁的。”宋窈朝錦心斥責了一句。
隨即對江凌敘說:“宴會還沒開始,我陪大爺先去處理一下吧。”
“嗯,也好。”
江凌敘點頭,起身時,他將手裏的玉扳指遞到江羨之面前,“二弟,勞煩你幫我看管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大哥說的這是什麼話,咱們兄弟間還談什麼勞煩不勞煩的,你放心去吧。”
江羨之接過那扳指,一副兄弟情深的口吻道。
待江凌敘離開後,他拿起扳指觀賞了起來。
不一會兒,有丫鬟端着酒壺過來。
那丫鬟在看到江羨之手中的玉扳指後,徑直走向他的席桌。
“爺,奴婢給您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