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只覺得渾身骨頭縫都在疼，額角淌着血，沾得凌亂的白發黏在臉上，白色的胡子也耷拉下來沾着泥土和草屑。
他死死捂着被踹得生疼的口，嘶啞着嗓子吼道：“大膽！吾乃修仙之人，爾等凡夫俗子也敢！”
那踹人的侍衛動作猛地一頓，低頭瞥了眼地上蜷縮成一團的老者，沒忍住嗤笑一聲：“就你？還仙人？”
老者被得雙目赤紅，掙扎着想要爬起來。
剛起來，就被侍衛狠狠一腳踹在膝蓋上，“咔嚓”一聲脆響，疼得他眼前發黑，再次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仙人？”侍衛收回腳，居高臨下地啐了口唾沫，正好落在老者的臉上，“我看你是瘋狗亂咬人！有本事你變個仙術給老子瞧瞧？”
說着，又抬腳往老者的腰上踹了兩腳，每一腳都帶着十足的力道，踹得老者悶哼連連，嘴角溢出鮮血。
周圍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等着進城的百姓。
他們遠遠地站着，眼神裏有同情，有畏懼，卻沒人敢上前勸阻。
老者蜷縮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口的劇痛。
但他的眼神卻愈發陰鷙，白花花的胡子因爲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牙齒咬得“嘎吱嘎吱”響，仿佛要將牙床咬碎。
事到如今，他也顧不上心疼了，伸手就往衣襟內側摸去——裏面藏着個儲物袋，裝着丹藥和符籙，本是他留着應急的底牌。
可指尖探入衣襟，卻猛地頓住了，那熟悉的儲物袋觸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者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他瘋了似的摸遍了全身的衣兜、袖口，甚至不顧疼痛撐起身子。
“沒了……真的沒了！”老者的眼睛瞬間紅得像是要滴血，血絲爬滿了眼白。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面前的侍衛，恨不得生啖人肉：“是你們！是你們偷了我的東西！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他顧不上渾身的傷痛，猛地朝着離他最近的侍衛撲了過去。
可他此刻靈氣耗盡，連普通人的力氣都不如，那侍衛只輕輕一側身，就躲過了他的撲擊，隨即抬起腳，狠狠踹在他的口。
“嘭”的一聲悶響，老者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城牆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灰白的牆上，格外刺眼。
“偷你東西？”那侍衛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臉上滿是譏諷，“就你這窮酸樣，誰稀罕偷你的破爛？怕不是得了癔症！”
這話一出，周圍立刻響起一陣哄笑聲。
尤其是那些進城的人，笑的最爲大聲，他們還偷偷瞥了瞥侍衛的臉色。
那侍衛聽得心情舒暢，活動了一下手腕，蹲下身，對着地上動彈不得的老者又是一頓拳打腳踢，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者只能抱着腦袋蜷縮起來，慘叫聲漸漸微弱，只剩下壓抑的嗚咽。
打了好一會兒，侍衛才氣喘籲籲地停下手，甩了甩發麻的拳頭，忍不住小聲嘀咕：“這老東西還挺抗揍。”
“行了行了，別真打死了。”另一個守門的侍衛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地開口，語氣不耐。
“大人真是心善！”人群中突然有人高聲喊了一句，竟是一個生的尖嘴猴腮的小商人，人長的瘦瘦小小，聲音卻洪亮極了。
像是開啓了某種開關，此起彼伏的稱贊聲瞬間響了起來：“是啊是啊，簡直是大善人！”“多虧了大人！”……
此起彼伏的稱贊聲響起，不知道的還以爲這守門的侍衛是青天大老爺在世呢。
開口阻止的侍衛聽得眉開眼笑，眼睛微眯，目光掃過人群，直接伸手指了指最先出聲的那小商人：“你，先進城！”
那商人喜出望外，連連點頭哈腰，提着行囊小碎步跑到城門邊，討好地沖着侍衛笑了笑，又誇了幾句才敢進了城。
侍衛又點了幾個剛才喊得最賣力的人，一一放他們進城。
這下子，剩下的人更起勁了，紛紛扯着嗓，聲嘶力竭，恨不得把所有贊美的詞都用上。
侍衛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忽然落在人群角落裏的一個中年漢子身上。
那漢子穿着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挑着一副擔子，擔子兩頭是滿滿兩筐水靈靈的青菜，菜葉上還沾着晨露。
他沒有開口，只是老實巴交地縮在角落裏，低着頭，不安地搓着袖口發白的布料。
“你！就你！”侍衛伸手指了指他，語氣不容置疑。
中年漢子愣了一下，遲疑地抬起頭，確認侍衛是在叫自己，才小心翼翼地挑着擔子走了過來，生怕筐裏的菜掉出來。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突然響起。
中年漢子被打得猝不及防，捂着半邊臉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茫然。
“愣着什麼？過來交錢啊！”侍衛甩了甩巴掌，語氣不耐煩到了極點，“進城做買賣，自然是要交錢的，這是規矩。”
中年漢子嘴唇顫抖了一下，聲音弱弱的：“官、官爺，規矩是商人才要交進城費，我、我就是個賣菜的，不是……”
“砰！”又是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他的肚子上。
中年漢子悶哼一聲，整個人摔在地上，擔子也翻了，滿筐的青菜滾落出來，散了一地，翠綠的菜葉沾了泥土，瞬間失去了光澤。
他顧不上肚子的劇痛，連忙掙扎着爬起來，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去撿那些菜，手指抖的厲害。
可還沒等他撿起來幾顆，侍衛的腳就踩了上來，“噗嗤”一聲，鮮嫩的菜葉被碾得稀爛，菜汁濺了出來，濺在了他的臉上。
“既然不想交錢，那這買賣就別做了。”侍衛用腳尖反復捻着地上的青菜。
把那些水靈靈的菜踩得一塌糊塗：“哎，真是晦氣，把我的鞋子都弄髒了。”
“官爺！小人給您擦擦！”人群中立刻沖出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臉上堆着笑。
可侍衛剛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汗臭味和泥土味，就皺起了眉頭，一腳把他踹翻在地：“滾遠點！”
“是是是，小人的錯！小人該死！”那漢子連忙趴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侍衛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嗤笑一聲：“呵，這些賤民，還怪有意思的。”
周圍的人又跟着笑了起來，笑聲裏帶着討好，還有人小聲附和：“大人說得對！”
可笑着笑着，有幾個人的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他們連忙用袖子偷偷擦掉，繼續擠出笑容，生怕被侍衛發現。
中年漢子跪在地上，看着滿地被踩爛的青菜，只覺得頭暈目眩，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着，喘不過氣來。
他的手緊緊攥着，指節發白，憤怒、茫然、不解，還有深深的無力感，在他渾濁的眸子裏交織浮現。
沒人注意到，在衆人圍着侍衛討好、嘲笑中年漢子的時候，一道狼狽的身影貼着牆，偷偷溜進了城門。
正是那個被打得遍體鱗傷的老者。
他此刻頭發散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掛着涸的血沫，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牽扯着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或許有人看到了他，但誰也沒在意——畢竟他已經付出了代價。
老者匆匆忙忙連滾帶爬地往裏走，心裏又恨又急，只想着盡快找到城主。
到時候，他就能借着城主的勢力，把剛才那些侍衛，還有所有嘲笑過他、欺負過他的人，通通弄死！
正想着，腳下突然被一塊凸起的石頭絆了一下，老者踉蹌着差點摔倒。
他氣急敗壞地回頭，狠狠一腳踹在那塊石頭上，結果石頭紋絲不動，反而震得他腳趾鑽心的疼，疼得他嗷嗷直叫。
老者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至極，眸中閃爍着怨毒的冷光。
他扶着牆，罵罵咧咧：“該死的破石頭！該死的賤民！等我找到了城主，定要讓你們這些畜牲通通下！扒皮抽筋，挫骨揚灰！”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濃濃的恨意，在街道上回蕩，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