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靜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她眼神還有點散,看了看天花板,又慢慢轉向我。
“我媽……他們來了嗎?”
聲音很虛弱。
我給她倒了杯溫水,用棉籤沾着溼了溼她的嘴唇。
“公司臨時有急事,他們去處理了,讓你好好休息。”
我說。
這是我提前想好的借口。
總不能告訴她,你的家人正在享受歲月靜好。
徐靜“哦”了一聲,眼裏有點失落。
但她沒再追問。
她總是這樣,很懂事。
懂事得讓人心疼。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像個陀螺。
白天在醫院照顧她,給她擦身,喂飯,陪她說話。
晚上等她睡了,我就打開電腦處理公司的事。
偶爾打個盹,就在病床邊的椅子上。
脖子睡得又酸又硬。
這期間,我每天都會在家庭群裏發一條消息。
“靜靜今天能下床走走了。”
“今天傷口拆線了,恢復得不錯。”
“醫生說下周就能出院了。”
這些消息,像一顆顆小石子,丟進深潭裏。
沒有回音。
只有徐靜的微信,每天會收到嶽母發來的幾條養生文章。
《震驚!這種蔬菜千萬不能吃!》
《高血壓的死對頭找到了,每天喝一杯!》
徐靜每次都認真看完,然後回一個“謝謝媽”。
她把手機遞給我看。
“你看,我媽還是關心我的,就是不善於表達。”
她努力爲他們找理由。
我看着她,點點頭,說“是啊”。
心裏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是啊,忙着轉發養生文,忙着喝下午茶,忙着泡吧。
就是沒空打個電話。
出院那天,天氣很好。
我辦完手續,收拾好東西,扶着徐靜慢慢走出病房。
陽光照在身上,有點暖。
徐靜深吸了一口醫院外的新鮮空氣。
“終於出來了,咱們回家。”
她臉上有了點血色。
我的手機響了。
拿出來一看,是徐磊。
半個多月來的第一個消息。
我心裏咯噔一下,難道是良心發現了?
知道我們今天出院,要來接?
我解鎖屏幕。
消息彈了出來。
“姐夫,辛苦了!我姐恢復得咋樣了?”
緊跟着是第二條。
“對了,環科那個一百八十萬的合約,老周說等你消息,啥時候能籤啊?我這邊都準備好了,就等米下鍋了。”
我站在醫院門口的陽光下。
看着這兩條消息。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慢慢竄到天靈蓋。
我渾身的血,好像都涼了。
“誰啊?”
徐靜問我。
“沒事,公司的。”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我扶着徐靜上了車,給她系好安全帶。
車子啓動,匯入車流。
徐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有點感慨。
“這次生病,真是多虧你了,方浩。”
“我這條命,都是你給的。”
我握着方向盤,沒說話。
回到家。
我把徐靜安頓好,讓她躺在臥室休息。
然後,我拿着手機,走到了陽台上。
我找出老周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就通了。
“喂,方浩。”
“老周。”
我看着樓下的車水馬龍,開口。
“環科那個單子,別給徐磊了。”
老周在那邊愣了一下。
“啊?爲什麼?你不是都跟那邊打好招呼了嗎?”
“變卦了。”
我說。
“那個合約,你讓法務看看,找一家靠譜的公司接了。”
“記住,除了徐磊的公司,誰都行。”
老周沉默了幾秒。
他是個聰明人,沒有多問。
“行,知道了,我來處理。”
“謝了。”
我掛了電話。
一個月後。
我的手機再次響起。
屏幕上跳動着兩個字。
徐磊。
我劃開接聽,點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桌上。
電話那頭,是徐磊氣急敗壞的咆哮。
“姐夫!你什麼意思!”
“環科的合約怎麼就取消了?你知道我爲這個單子準備了多久嗎?”
“你是不是耍我!”
我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天空。
聲音很平靜。
“你姐住院的時候,你怎麼沒這麼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