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臣以前是醫學生畢業,看到這個腐爛程度,他怎麼可能會猜不出我已經死了很多天了。
他跪着朝我爬了過去,雙手懸在半空中,似乎不肯觸碰我的屍體。
“希希......”
他將我的屍體輕輕的摟進懷裏,完全不在乎我的屍體有多臭,有多恐怖。
“爲什麼?爲什麼要尋死?”
突然,周臣瞪大了眼睛。
臉上的表情又哭又笑,滑稽極了。
換作平時我可能就被他這個模樣給逗笑了,可是現在無論如何我也笑不出來。
“是因爲......我對你說的話?嘻嘻,我......我不是真心的,我只是太累了,我那天只是太累了啊!”
我流着淚,點頭道:
我知道,我知道的周臣,我不怪你。
可是周臣聽不見,他抱着我,一如以前難受時那般,將臉埋在我的脖頸之間。
他的肩膀輕輕的聳動着,傳出嗚咽的聲音。
我想摸一摸他,卻只能從他的身體裏穿過。
“希希,你這麼怕疼,一定很痛對不對?”
“對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我無奈地看着他,一句句回應他的話:
周臣,不要難過,不疼的,很快就結束了的。
周臣抱着我哭了很久,這時,他才看到我丟在地上的那把刀。
他握着刀,轉頭對着護工阿姨怒吼:
“希希的房間怎麼會出現刀?!”
護工阿姨被他猙獰的模樣嚇了一跳,結巴解釋道:“我也不知道啊先生,我從來都不會把刀帶進來的!對了!”
阿姨似乎一下想起了什麼,大叫道:
“房間裏面有監控!先生你可以查監控啊!”
6.
說到監控,顧晨曦的臉色徹底的白了。
她應該怎麼也想不到,周臣因爲擔心我,所以在我的房間裏裝了監控。
她給我留下那把刀的行爲也被監控徹底地拍了下來。
眼看着周臣準備拿出手機,顧晨曦急忙沖了過去:
“周總,不用查了,夫人她肯定也是不想拖累你才這麼做的,你就成全了她的一片苦心吧!”
“不會的,我的希希怎麼會舍得離開我呢?我說的只是氣話,她不會舍得離開我!”
說完,他直接打開了監控畫面。
顧晨曦還想去搶他手機,卻被周臣一把推在地上,頭用力的磕在洗手台上,譁譁的流着血。
可周臣看都不看她一眼。
顧晨曦被他的絕情傷到了。
眼裏閃過震驚與失望,各種情緒在她臉上交雜着。
很快,周臣就翻到了他醉酒的那天。
他看到我在他離開之後,躺在床上無聲地流淚。
他看到顧晨曦把那把刀放在了我的床頭,聽到顧晨曦對我說:
“夫人,你活着就是對周總的拖累,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麼笑他的嗎?說他有個殘疾的妻子!”
“他本來可以有更好的發展的,可是爲了你一直停留不前!五年了,再大的恩情也還完了,他需要一個健康的妻子陪着他!”
“所以,你爲什麼不去死啊?你去死就好了。”
惡毒的話回蕩在整間浴室,顧晨曦的臉色白了:
“不!不是的!周總,我沒有那個意思......”
話還沒說完,周臣轉身死死的掐住她的脖子:
“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她!你以爲你是誰?!你害死了我的希希!”
“去死,賤人!你去死!”
顧晨曦被周臣死命掐着脖子,臉色一會兒就脹得通紅,她奮力的反抗着,卻不是周臣的對手。
護工阿姨反應過來,急忙拉開周臣。
顧晨曦倒在地上不停地咳嗽,見周臣恨不得一副了她的模樣,她突然癲狂的笑了起來
“周臣,你少在這裏裝了!你以爲你可以徹底摘出去嗎?對我是對她說了那些惡毒的話!可是真正把她推進的人是你啊!”
“如果不是你對她說了那些話,她怎麼會真的去尋死!而且你和我睡的那晚,或許她還沒有完全死的,”
“你說,任希希死前知道你和別的女人在隔壁房間翻雲覆雨,你說她是難過還是恨你?”
“別說了,別說了!”
周臣發了狂沖過去,一下一下扇打着顧晨曦的臉:
“希希不會恨我的!她不會恨我的!”
可是,臉上懊悔、害怕的表情還是徹底出賣了他的情緒。
他轉過身,尋求安慰般死死地摟着我的屍體,眼淚從臉上滑落,落在我的屍體上。
“希希,你不會恨我的對不對?”
我蹲在他的身邊,輕聲回應着他:
是啊,我不會恨你的。
雖然我真的很難過,可是周臣。
我愛你呀。
7.
那天過後,顧晨曦被關進了地下室裏。
周臣不給她吃喝,每天就重復做一件事情。
在她的手腕上割一條傷口,並且在她即將死的時候,又將她救回來。
周而復始,顧晨曦的手上密密麻麻全是傷疤。
我知道周臣是恨她把刀留給了我,想讓她經歷我經歷過的痛苦。
經過這麼多天的放血,顧晨曦的臉白的跟一張紙一樣。
沒人的時候,她總是望着天花板發呆,嘴裏在輕輕的呢喃着:
“爲什麼?爲什麼這麼對我?”
“了我吧,讓我死吧......我好痛啊。”
她的眼神空洞無神,我卻能在她的眼中看到一絲的懊悔。
我嘆了口氣,飄到了樓上。
不知道爲什麼,自從他們發現我的屍體過後,我就不會一直禁錮在周臣的身邊,而是能在整間別墅自由的飛來飛去。
只是,我投不了胎。
我飄到了樓上臥室,那裏面放着一個冰館。
我的屍體就在裏面。
周臣不願意將我安葬,把我凍在冰館中,每天都要陪着我入睡。
“希希,我說過我會陪你一輩子的,對不起,我不該對你說那些話,你當時一定很傷心是不是?”
他說着哽咽了起來,手輕輕撫摸着我的臉頰,即便冰寒入骨,他都沒鬆開半分。
“希希,你睡覺的樣子真美。”
他低下頭,虔誠的在我唇下落下一吻。
我站在旁邊,只覺得他瘋了。
周臣,不要這樣做,我已經死了,忘記我好嗎?
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啊。
周臣聽不見,他牽着我的手,安然地閉上眼睛。
得知我的死訊後他就再也沒有去公司了,整天胡子拉碴什麼都不做,每天就陪在我的身邊。
而他和顧晨曦一起死我的消息,不知道是誰傳了出去,還有人爆出他和顧晨曦在國外旅遊的視頻和照片。
一時間謠言滿天飛,他的公司也遭受到了重創。
可是周臣不願意去管。
僅僅一周的時間,周臣的公司就面臨破產。
七天後,我突然暈了。
一陣白光亮起,再睜眼時,我嚇了一大跳。
8.
我竟然重生在了首富遺落在外的真千金身上!
今天是首富爲了歡迎我回來而準備的歡迎會。
我感受着腳下傳來的真實感,一時間欣喜若狂。
這是上天重新給了我一次機會!
只是想到周臣,我眼光黯淡了幾分。
接受自己死了和發現自己重生這兩件事給了我完全不同的心境。
雖然在身爲靈魂狀態的時候,我看到了周臣的後悔,可是我無法接受他背叛我的事實。
我嘆了一口氣,上輩子我和周臣的相遇就是一個錯誤,只希望這輩子我和他再沒有交集。
但是上天顯然很愛捉弄人,在歡迎會上,我看到了周臣。
我現在穿的真千金叫宋希希,和我原本的樣子居然也有七分像。
所以周臣在看到我之後,瘋了一樣沖上了台。
“希希!是你對不對!”
他急切地抓住我的手,眼底的黑眼圈讓他整個人特別憔悴。
“希希,太好了你沒有死,太好了。”
他聲音哽咽,居然當衆流了淚。
因爲首富千金回歸,所以在場來了很多媒體。
在看到周臣在哭之後,所有人都將攝像頭對準了我們。
其中有個記者驚訝的叫了一聲:
“這不是周氏集團的總裁嗎?前段時間聽說他夫人自身亡,是因爲他和女助理......”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出來,可是在場的人都是人精,怎麼可能聽不出來言外之意。
況且當初他和顧晨曦的緋聞也鬧得沸沸揚揚的,所以不少人對周臣露出了鄙夷的目光:
“裝什麼呀?當初出軌死了自己的老婆,現在看到一個跟自己老婆長得像的人就在這裏裝深情。”
“真惡心,又當又立的。”
“你們聽說了嗎?我聽說他把他老婆放在冰館裏不讓下葬。”
“真恐怖,這也太偏激了吧。”
在場的賓客衆說紛紜,周臣卻仿若未聞。
他緊緊地抓住我的手,生怕一鬆手我就消失不見了。
我將他的手輕輕掰開,臉上帶着得體的笑:
“周總,你認錯人了,我叫宋希希,今年20。”
“宋希希......二十......”他呢喃着,接着看向我的腿。
一瞬間,他的臉全是失望和痛苦:
“是啊,我怎麼忘了,希希的腿因爲保護我早就沒了,你不是我的希希。”
“我的希希......她不要我了......”
他痛苦的走下台,腳步蹣跚,背影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我望着他的背影,輕聲說:
“周臣,就這樣吧......”
這就是你我之間最好的結局。
原以爲他會放棄了。
可我沒想到,周臣會偏激到這種地步。
9.
在這之後的子裏,首富爲了補償原主十多年的缺失,給原生介紹了很多優秀的青年才俊。
爲了讓他放心,我都去見了。
可沒想到這成了周臣綁架我的導火索。
等反應過來時,我已經被他派人綁到了我曾經和他一起住的別墅當中。
周臣偏執地看着我:
“希希,雖然知道你不是她,可是我絕不允許你頂着她的臉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希希是我的,她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我皺着眉,忍不住說他:
“你這是綁架!這是犯法!”
“犯法?我的希希已經死了,還有什麼事我不敢做的呢?”
他走到冰館前輕輕撫摸着,眼中全是眷戀。
“你和她真的很像,你永遠陪在我身邊好不好?我會給你我的一切。”
我奮力給了他一巴掌:“周臣!你瘋了是不是!我不是她!趕緊把我放回去!”
周臣並不願意,他關了臥室的門,把我和我以前的身體關在了房間裏,而他則去浴室洗澡。
我想跑,卻看見周臣已經從浴室出來。
他穿着短袖,我一下看到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劃痕。
有些甚至深可見骨被縫了針。
我無措的看着他。
周臣臉上淡淡的對我說:
“你不要想着跑,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頂着她的臉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他握住冰館裏我的手:“我的希希很怕痛,我只有每晚把刀割在自己身上,我才能切身體會到她當時的痛苦。”
我沒想到周臣會這麼虐待自己,忍不住對他說:
“周總,我想你的夫人一定不願意看到你這樣,或許她自只是不想讓你爲難呢?”
周臣搖搖頭:“我知道,我的希希最善解人意,照顧她的五年,我確實很累,外界的聲音也的確讓我對她有了些怨,我甚至在想當初她沒有救我就好了。”
“可我發現,我沒有辦法接受她的離開,我情願一輩子照顧着她我也不想她離開我的身邊。”
我皺着眉,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我對周臣的情感很復雜。
我愛他,卻再也沒辦法接受和他在一起。
我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看他貼心的替冰館裏的我擦臉。
這時,變故發生了。
10.
原本被關上的臥室門不知道被誰從外面打開。
一個渾身散發着惡臭的女人沖了進來。
她舉着一把刀,直直的沖向了床邊。
周臣背對着她,並沒有反應過來,直接被那把刀捅穿了背部。
“哈哈哈!了你,我了你!”
我這才看見沖進來的人,居然是一直被關在地下室的顧晨曦。
她的兩只手皮開肉綻,有些傷口已經愈合,有些傷口在散發着惡臭。
顯然在我離開之後,她每天都遭受着酷刑。
看到周臣倒在血泊當中,她哈哈大笑:
“你也有今天!怎麼樣很痛吧?可是你的痛不及我的萬分之一!”
“我有什麼不對,我不過就是喜歡你!你爲什麼要把我關起來折磨?!不過沒關系,去死吧,都去死吧!”
“你不是這麼喜歡她嗎?那你就跟她一起陪葬吧!”
她吼完,這才看到房間裏的另外一個我。
顧晨曦猛地瞪大了眼睛,尖叫着把刀丟在了地上:
“鬼!鬼啊!任希希!你不是死了嗎?你怎麼還活着?!”
“不要!不要我?!不是我害的你呀!不要我!”
她尖叫着逃跑,居然直接從窗台翻了下去。
我和周臣的臥室在三樓,顧晨曦原本就受了傷,從樓上跳下去了之後當場就死了。
周臣忍着痛,掙扎着爬進了冰館裏。
他的唇蒼白極了,卻伸出手緊緊的抱着冰館裏我的屍體。
“希希,我的希希,別怕,我會保護你。”
冰館裏的寒冷凍得他瑟瑟發抖。
我拉着他的手,想叫他出來:
“周臣,我送你去醫院!”
周臣搖頭拒絕我:
“不用了,我的希希會害怕的。”
他的偏執讓我心中升起一股惱怒,抬手就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周臣,你以爲這樣做她就會原諒你是嗎?我告訴你,她不會原諒你!她去死就是爲了讓你好好的活着,你這樣不是辜負她的一片好心嗎!”
周臣被我打得愣愣的,聽了我的話,他眼中迸發出些許的亮光:
“你是希希對不對?你是我的希希對不對?!只有她才會這麼對我說話!”
我冷着臉把周臣從冰館裏拽了出來:
“我不是任希希,任希希已經死了!”
“周臣,有些事情錯過就是錯過了,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周臣眼中的亮光因爲我這句話徹底黯淡了下去。
他聽話的,如同一個木偶般讓我牽着他上了車去往醫院。
因爲失血過多,周臣被緊急送進了搶救室。
第二天,我去醫院看他,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雙目無神地盯着天花板。
看到我來,他臉上才有了些許的表情。
周臣強撐着半邊的身體,期盼的看着我。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不過在他開口之前,我道:
“周臣,回不去了,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我間接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多年的感情,我和周臣之間早已心照不宣,他再也支撐不住全身的力氣,整個人倒在了床上,毫無聲息。
我知道多說無益,一切只能靠他自己走出來。
我轉身準備離開,周臣卻突然叫住了我:
“希希,疼不疼?”
我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疼啊,當然疼。
手疼,心裏更疼。
可是一切都過去了。
“周臣,都過去了。”
我沒有回頭,身後是周臣克制的嗚咽。
在我離開之後,他再也控制不住悲傷,放聲哭了出來。
......
在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周臣。
爲了放鬆心情,我滿世界旅遊。
一個月後,我聽說周臣把我以前的屍體埋葬了。
只是接下來的,是他自的消息。
他死在了我的墓前。
留下的遺書中只寫了短短的幾行字——
希希,對不起,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會繼續愛你。
聽到這個消息後,我回了一趟國。
周臣的遺書也被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把遺書放在原身的墓前燒了。
周臣和任希希的愛情,就隨着他們一起埋在地下吧。
只是周臣,如果有下輩子,我不想愛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