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午夜,周家祖宅。
這座坐落於西山腳下的五進大院,今夜燈火通明。
卻透着一股不同尋常的肅。
高牆之上,隱約可見人影綽綽,氣息沉凝。
宅院四角,新懸掛的青銅風鈴在夜風中紋絲不動。
鈴身刻滿細密的血色符文。
“血煞鎮魂鈴。”
專機降落前,秦可人發來的情報中特意標注。
“周家祖傳法器,需以嫡系血脈溫養。”
“一旦激發,可布‘血煞迷魂陣’。”
“陣法範圍內,武者真氣滯澀,神魂受擾。”
“配合周家圈養的‘影衛’,曾困過化境宗師。”
林淵抱着曉曉,站在周家大門外百米處。
夜雨淅瀝,打溼了他的肩頭。
曉曉依舊昏迷,小臉在雨中更顯蒼白。
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止,只有頸間令牌,還在散發微弱的幽光。
像是風中殘燭。
“殿主,周圍至少埋伏了三十七人,暗處還有四個狙擊點位。”
“宅內氣息駁雜,至少有三位化境層次。”
“還有……一股很陰冷的陣法波動。”玄武低聲道,眼中戰意升騰。
林淵抬眼。
目光穿透雨幕,落在周家那兩扇朱紅色的大門上。
門楣正中,懸掛着一面八卦銅鏡,鏡面倒映着晦暗的天光。
“玄光鏡。”
“龍虎山鎮山法器之一,可照妖邪,鎖神魂。”
看來,那位龍虎山道人,已經先一步到了,很好。
省得他再跑一趟。
“玄武。”
“在。”
“你帶人清理外圍,不留活口。”
“是!”玄武咧嘴一笑,身形無聲沒入雨中。
下一秒。
周家圍牆東北角,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然後是重物墜地的聲音。
戮,開始了。
林淵抱着曉曉,邁步向前。
第一步踏出。
周身雨滴驟然懸停。
第二步。
地面積水無聲分開。
第三步。
他已站在周家大門前。
抬手,按在門上。
“吱呀——”
沉重的朱紅大門,向內緩緩洞開,門後,不是預想中的影衛伏擊。
而是一條筆直的石板路,路兩側,每隔三步,站着一名身穿黑色勁裝的周家死士。
眼神空洞,氣息冰冷,如同傀儡,路的盡頭,主廳“養心堂”燈火通明。
堂前台階上,站着三個人。
正中,周美鳳,五年不見,她保養得極好。
四十許人,看着不過三十出頭,一身墨綠色繡金旗袍,勾勒出豐腴身段。
只是那雙丹鳳眼中,滿是怨毒與得意,左側,灰袍道人,正是從龍虎山來的那位。
此刻手持拂塵,面無表情。
但眼神深處,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
右側,一個身材瘦、面色蠟黃的老者,穿着周家供奉的服飾。
手中把玩着兩枚鐵膽,氣息陰柔如毒蛇。
“林淵”
周美鳳開口,聲音尖利,“你竟然真敢來燕京。”
“還帶着這個小。”
“真是……自投羅網。”
林淵目光掃過她,落在灰袍道人身上。
“雪魄蓮心,交出來,我留你全屍。”
灰袍道人笑了,笑聲沙啞難聽,“年輕人,好大的口氣。”
“貧道玄冥,龍虎山戒律堂首座,今奉天師法旨,下山清理門戶。”
“你身懷修羅邪法,擄掠靈鑰,罪不容誅。”
“若束手就擒,獻上修羅傳承與那女娃。貧道可替你向天師求情,免你魂飛魄散之苦。”
林淵不再廢話。
抱着曉曉,向前踏出一步。
“找死!”
右側那瘦老者冷哼一聲,手中鐵膽陡然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撕裂雨幕!帶起刺耳的尖嘯!
鐵膽表面,浮現出幽綠色的磷光!顯然淬有劇毒!
與此同時。
道路兩側那數十名周家死士,動了!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提線木偶。
同時拔出腰間短刃,刀刃泛藍,喂毒。從四面八方,悍不畏死地撲向林淵!
配合精妙,封死所有閃避角度!
更詭異的是。
當他們撲近時。
身上同時爆發出濃鬱的血氣!
氣息相連,竟隱約凝成一張血色大網!
當頭罩下!“血煞傀儡陣,以死士精血爲引,激發潛能。”
“陣成之時,可困宗師。”
玄冥道人淡淡道,仿佛在點評。
周美鳳眼中露出快意。
這三十六名死士,是周家耗費數十年心血培養,每一人都用秘藥激發潛力,悍不畏死。
配合血煞陣,曾生生磨死過一位化境巔峰!
她仿佛已經看到,林淵被亂刃分屍的場景。
然而——
林淵只是抬了抬眼皮,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聒噪。”二字吐出。
那鋪天蓋地罩下的血色大跟那激射而來的淬毒鐵膽以及數十柄森寒的毒刃。
在距離林淵身周三尺時,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齊齊定格!
然後——
“轟!!!”
修羅戰氣,毫無征兆地爆發!
暗紅色的氣流,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蘇醒,以林淵爲中心,轟然席卷!
所過之處,血色大網寸寸崩碎!淬毒鐵膽倒飛而回,速度更快!
“噗!噗!”
瘦老者臉色劇變,想躲已來不及,兩顆鐵膽狠狠砸進他口!肋骨盡碎,心肺炸裂!
他瞪大眼睛,低頭看着前血洞,轟然倒地。
而那三十六名死士,在修羅戰氣沖擊下。
如同狂風中的落葉,慘叫着倒飛出去,撞在圍牆、廊柱、假山上,筋斷骨折,七竅流血。
瞬間斃命!
整個前院,死寂一片,只剩下雨聲淅瀝。
周美鳳臉上的得意,徹底僵住,化爲無邊的驚恐。
玄冥道人瞳孔驟縮,手中拂塵無風自動“你……你竟已修成‘戰氣領域’?!”
“大宗師……不!這氣息……”
林淵已走到台階前。
抬頭,看向玄冥。
“雪魄蓮心。”
“最後一次。”
玄冥道人臉色變幻數次,忽然獰笑。
“想要蓮心?”
“可以。”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打開。
盒中,靜靜躺着一株晶瑩剔透、形如蓮花的奇物。
通體雪白,蓮心處有一點湛藍,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清香,正是三百年雪魄蓮心!
“拿去吧。”玄冥道人將玉盒拋出。
林淵抬手接住,神識一掃。
眉頭微皺。
蓮心是真的。
但……
蓮心深處,隱藏着一縷極其隱晦的陰毒氣息,若非他修羅戰氣感知敏銳,幾乎無法察覺。
“噬魂蠱。”
“龍虎山禁術,以怨魂煉制,一旦入體,便會潛伏識海。”
待時機成熟,吞噬神魂,鳩占鵲巢好毒的計策,若他真用這蓮心給曉曉煉丹,不僅救不了女兒,反而會親手害死她。
林淵緩緩抬頭,眼中,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失,只剩下凍結萬古的冰寒。
“你,該死。”
玄冥道人心頭一凜,卻強作鎮定,“哼,發現了又如何?”
“今這周家,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他猛地將拂塵在地上,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血煞鎮魂,起!”
“轟隆隆——!”
周家宅院四角,那四枚青銅風鈴,驟然瘋狂震動,刺耳的音波,如同實質的利刃,切割空氣!
與此同時。
養心堂地面,浮現出一個巨大的血色陣法,陣紋流轉,散發出滔天煞氣!“周家歷代先祖英靈!聽吾號令,誅此獠!”
玄冥道人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陣眼!
陣法光芒大盛!
隱約間,似有無數猙獰的鬼影從中爬出,張牙舞爪,撲向林淵!
“以祖魂爲祭,喚血煞大陣……”
“玄冥!你竟敢用此禁術?!”周美鳳嚇得連連後退。
這陣法一旦激發,會抽取周家歷代先祖殘魂,威力雖大,但後果嚴重,周家氣運將徹底斷絕!
“閉嘴!”玄冥道人獰笑。
“只要能拿下修羅傳承和天品靈鑰。”
“區區周家,算什麼?”鬼影已撲至林淵身前,腥風撲面,怨氣沖天!
林淵卻只是低頭,看着懷中曉曉,輕輕將她往上托了托。
“別怕,很快就好。”
他抬眼。看向那漫天鬼影,看向那血色大陣,看向狀若瘋狂的玄冥,以及面無人色的周美鳳。
然後,他伸出了左手,五指張開,對着虛空,輕輕一握。
“修羅……”
“吞天,轟——!!!”
一個巨大的暗紅色漩渦,在林淵掌心前方憑空生成,漩渦瘋狂旋轉,散發出恐怖的吸力!
那漫天鬼影,發出淒厲的尖嘯,身不由己地被卷入漩渦!連同那血色大陣!
一切能量,一切邪祟,在那暗紅漩渦面前。
如同歸巢之燕,瘋狂涌入!
“不——!!!”玄冥道人發出絕望的嘶吼。
他感覺自己的修爲、精血、甚至神魂,都在被那漩渦強行抽取!
他想掙脫,卻發現身體如同被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一切,被一點點吞噬!
“你……你這不是修羅戰氣……”
“這是……吞天魔功……”
“你是……魔……”話音未落,他整個人,連同那柄拂塵,被徹底吸入漩渦,消失不見。
漩渦緩緩閉合。
庭院內,死寂無聲,只有雨,還在下,周美鳳癱坐在地,褲溼透。
她看着林淵,如同看着從爬出的魔神,“別……別我……”
“蓮心……蓮心還有一株!”
“在……在周家秘庫裏!”
“真的!我沒騙你!”
林淵走到她面前,俯視。
“帶路。”
一刻鍾後,周家地下秘庫,林淵看着手中另一個玉盒,盒中,果然還有一株雪魄蓮心。
這一株,純淨無暇,毫無雜質,他小心收起,然後,看向癱軟在地的周美鳳。
“五年前,陷害我,有你一份,追清雪,有你一份。”
“今,算計曉曉,又有你一份。”
周美鳳瘋狂磕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都是玄冥我的!都是他!饒我一命!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
“關於……關於‘巡天使者’的秘密!”
林淵眼神微動,“說。”
“巡天使者……三天後就會降臨!目標是……西蜀唐門!”
“他們要收取第二把靈鑰——‘地煞毒體’!”
“同時……要開啓‘血祭預熱’!”
“一旦預熱完成,九把靈鑰所在之地……會被強行拉入‘門’內,包括……包括天海!”周美鳳語無倫次,卻透露出驚天信息。
林淵瞳孔驟縮!
強行拉入門內?
那意味着,曉曉會直接被帶到昆侖墟?!
“還有呢?”
“還有……燕京林家!你父親林鎮南,當年就是因爲發現了‘靈鑰’真相。”
“才被你繼母……和我,聯手設計重傷昏迷的!”
“他現在……就被囚禁在周家後山的‘寒冰洞’!”
林淵渾身一震!
父親……
竟然還活着?!
“帶我去。”冰冷的三個字。
周美鳳連滾爬爬地帶路後山,寒冰洞。
洞內寒氣刺骨,中央冰棺中,躺着一個面容憔悴、須發皆白的中年男人,正是林淵的父親,林鎮南。
他口着三黑色長釘,釘身刻滿符咒,“鎖魂釘……”
“龍虎山的禁器。”林淵眼神冰冷如刀。
他抬手,輕輕拔出三長釘,一縷溫和的修羅戰氣渡入。
林鎮南眼皮顫動,緩緩睜開,看到林淵的瞬間,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淵……淵兒?是你嗎……”
林淵握住父親冰冷的手。“是我,爸,我回來了。”
林鎮南老淚縱橫,“快……快去西蜀……唐門……有危險……你母親……當年就是被‘巡天使者’帶走的……”
“她……她才是第一把靈鑰……”又一個驚天秘密!
林淵的心髒,狠狠一抽!原來,母親也是……
“我知道了。”他輕輕抱起虛弱的父親。
“爸,我先送您去安全的地方。”
“然後……”
他看向西方,那是西蜀的方向。
“我會去唐門,把一切都弄清楚,把該救的人,都救回來。”
走出寒冰洞,雨已停。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林淵將父親交給趕來的修羅殿衛,“送回天海,嚴密保護。”
“是!”
他低頭,看着懷中依舊昏迷的曉曉,又摸了摸懷中的雪魄蓮心。
“還差兩味主藥。”
“地心玉髓,千年寒冰露。”
“下一站……”
“西蜀,唐門。”
專機再次起飛,沖破雲層,向西而去,而此刻的西蜀唐門,毒龍潭深處。
那口神秘石棺的棺蓋,正在緩緩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