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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深處,有一個破敗卻淨的小院。
這裏,是我祭奠家人的地方。
我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院裏的溼氣混着泥土的腥味撲面而來。
正屋的供桌上,沒有牌位,只有一塊無字的木牌。
今天是父親的祭。
我擺上兩杯清酒,一碟他生前最愛的落花生。
點燃三炷香,跪在蒲團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青煙嫋嫋,回憶如水般涌來。
三年前,蘇家被構陷謀反,滿門抄斬。
那一,也是這樣的大雨,仿佛要將整個京城的血色都沖刷淨。
我從宮中僥幸逃出,渾身溼透,狼狽不堪。
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去找周啓明。
他是我的未婚夫,是父親一手提拔的門生,他一定有辦法,他一定能救我爹!
我瘋了一樣沖到他的府邸門前。
下人攔我,說大人正在會客。
我哪裏還管得了這些!
“讓他出來見我!讓他出來!”
我拼盡全力,撞開攔路的下人,沖向他的臥房。
希望就在眼前,他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溫柔地叫我“阿夏”,然後爲我解決一切麻煩。
我一把推開臥房的門。
“啓明,救我爹......”
我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裏。
房內,一片旖旎春色。
我最好的閨蜜,柳月兒,正赤身裸體地掛在周啓明的身上。
而我的未婚夫,正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聽到我的聲音,他迅速扯過被子將柳月兒護在身後。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被撞破的慌亂,只有冰冷的決絕。
柳月兒從他懷裏探出頭,發絲凌亂,嘴角卻帶着一絲得意的笑。
我指着他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啓明從容地從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一封早已備好的信。
他甚至沒披上外衣,就那麼赤着上身向我走來。
那封信,像一片雪花,輕飄飄地落在我臉上。
是休書。
“蘇夏,你我婚約,就此作罷。”
話音剛落,府外傳來整齊的甲胄碰撞聲。
禁軍包圍了這裏。
周啓明這才不緊不慢地整理好衣衫,甚至還體貼地爲柳月兒系上了衣帶。
然後,他從禁軍統領手中接過那卷明黃的聖旨。
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面無表情地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傅蘇遠圖結黨營私,意圖謀反,罪證確鑿,賜滿門抄斬......”
宣讀罪狀的人,是我曾以爲會與我共度一生的人。
而他呈上的罪證,就藏在他剛剛與別人翻雲覆雨的臥房裏。
“咚咚咚。”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將我從回憶的深淵中拉了出來。
我擦去臉上的淚痕,打開門。
門口站着的,竟然是周啓明和柳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