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程暉的動作頓在半空,洛錦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掀開被子,看到自己剛買沒多久、才睡了不到兩天的淺灰色真絲床單赫然出現一道巴掌長的勾絲破口,那叫一個觸目驚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按下靜止鍵。
“程!暉!”
洛錦抓起枕邊的手機,看也不看,朝站在床邊自知做錯事正要道歉的程暉砸過去,被對方穩穩接住。
“我新買的床單又被你弄壞了!” 洛錦氣得想掐死程暉,聲音都變了調:“你這個王八蛋,破壞狂,我真想把你打死扔海裏喂鯊魚!你到底是誰派來折磨我的?”
程暉:“我賠。”
“你賠個蛋!” 洛錦更氣了,抄起床上的枕頭,再次砸過去:“你拿什麼賠?你這一身破爛加起來都不夠買打包盒。”
一套真絲床品幾萬美刀,錢是小事,重要的是對方連續兩次搞破壞。
程暉又接住枕頭,這次沒說話,只是無措地看着洛錦,不知道該怎麼辦才能哄對方高興。
“對不起。”他低聲道歉。
洛錦氣呼呼地下床,理了理敞開的浴袍領口,叉着腰,在床邊來回走兩圈,指着程暉的鼻子:“不行,我受不了了,我必須得給你立規矩。”
程暉站直身體,像是等待指令的士兵:“你說。”
“第一,進屋必須敲門。”
“第二,上床必須脫掉外衣外褲,想上我的床就自己準備睡衣,或者衣服,進屋還要洗手,注意衛生。”
“第三……”洛錦的語氣稍微緩和一點:“我知道你害怕雷聲,我允許你抱,但是不能在我洗澡的時候硬闖,等我穿好衣服再抱。”
程暉:“明白,記住了。”
看着對方這副“你說什麼我都答應”的乖順模樣,洛錦心裏的火氣總算消下去大半。
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腳,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力道不輕,命令的口吻:“好狗。現在去做飯吧,我餓了。”
就好比誇一個人是“好人”,在程暉看來“好人”和“好狗”沒有區別,只是一種稱呼,本就不存在能不能接受的問題。
他點頭,走去廚房,烹飪的聲音很快傳進臥室。
洛錦站在原地,看着損壞的床單,懷疑自己養的狗是比格。
讓他穿睡衣會不會好點?再怎麼也要撐過一個周吧,雖說不差錢,但次拋幾萬美元一套的床品還是有點奢侈,不符合普通大學生的消費水平。
她可是在很努力地裝窮呢。
…
下午的課程結束後,洛錦背着書包,慢悠悠地走回公寓。
初秋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她被人醜話還多的男同學搭訕的煩躁心情轉晴,回到家,她坐在地毯上,背靠沙發捧着平板做作業。
沒過一會,響起敲門聲。
洛錦眉頭都沒抬一下,繼續寫着作業。
她知道是誰。
敲門聲只響一遍,然後是輸入密碼的聲音,門被推開又被輕輕關上,沉穩的腳步聲在玄關頓了會,然後徑直朝她走過來,蹲在她面前一兩步的位置,高壯健碩的身影難以忽略,穿着一雙尺碼合適的男士拖鞋。
她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個呆瓜只記住“進屋要敲門”,完全沒理解“敲門後要得到允許才能進來”的潛台詞。
算了,跟程暉較真,純粹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現在穿的拖鞋是她買的,那天她心情好,想着他每次過來都是光着腳,一時善心大方下單一雙47碼的男士拖鞋。
她的衣帽間裏還有兩套男士睡衣,也是她給他買的。
從他平時穿的衣服從頭到腳加起來不超過兩百美元就知道他給自己買的睡衣多半是聚酯纖維材質。
現在已經是初秋,等到了冬天,靜電噼裏啪啦亂響。
那場景,她沒眼看。
睡衣是純棉的,她不敢買和自己同款的真絲睡衣,怕脆弱的真絲在他手裏活不過一個晚上,落得個和床單被套一樣淒慘的下場。
“困。”程暉蹲着看了洛錦一會,突然開口。
他的背脊依舊挺直,但眉眼疲倦,眼下有淡淡的陰影,連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在此刻都有點渙散。
爲了完成任務,他已經連續三天沒合眼,剛才還去辦了件事,結束後立刻過來找她。
這套公寓,她的身邊,是他眼裏最安全的地方。
“困就睡唄。” 洛錦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程暉:“還要我教你怎麼睡覺嗎?要不要我再給你唱幾首搖籃曲?哪來這麼多事。”
最近這段時間沒下雨,他還是經常過來找她。
除開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其他時間他就目睛的盯着她看,晚上做完飯洗完碗就走,不留宿。
程暉顯然沒有接收到任何諷刺信號,把洛錦的話當成許可或建議。
“嗯。” 他應一聲。
然後,他動作迅速地脫掉外套扔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接着身體一歪,不是倒向沙發或地毯另一側的空位,而是直直朝着洛錦壓下去。
“喂,你……” 洛錦驚呼一聲,手裏的平板差點被擠飛出去。
程暉已經調整好姿勢,上半身完全趴伏在洛錦身上。
他的腦袋枕在她柔軟的小腹上,臉埋在她腰間的衣料裏,兩條手臂環過她的腰側,整個人像一只找到安全棲息地的大型犬科動物,身體完全放鬆下來。
因爲趴下去的時候他把她的腿分開了的,所以大部分體重都沒壓到她。
不過兩三秒的時間。
洛錦正打算用力推開程暉,卻發現對方已經睡着。
“……”
王八蛋。
她看了看趴在自己身上秒睡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平板,一陣無語。
說困就困,說睡就睡,這睡眠質量也太離譜了吧?
兩人相處這麼久,洛錦的忍耐度伴隨程暉一次比一次還要令人無語的行爲逐漸升高。
她把小腹上的那顆腦袋當成“支架”,抵着繼續寫作業,懶得管他。
“支架”高度剛好,角度合適,比用手捧着或者放在膝蓋上舒服得多,還解放一只手更方便地觸控屏幕。
她滿意地勾了勾嘴角。
行吧,廢物利用,當個“支架”也不錯。
在寫作業的過程中,洛錦偶爾會隨意撥弄幾下程暉腦後粗硬的短發,或者輕拍幾下男人寬闊堅實的後背來放鬆手指。
程暉睡得淺,每次洛錦碰到自己,他都會醒,然後在山茶花香中繼續入睡。
直到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天際泛起紫羅蘭色的暮光,趴在她身上連姿勢都沒變過的男人才動了動,發出一聲滿足般的細微嘆息。
與此同時,洛錦終於完成作業的最後一部分,保存後鎖屏,活動一下酸痛的脖頸和手腕。
感覺到程暉醒了,她伸手拍拍他的臉頰:“天黑了,去做飯。”
程暉睜開那雙總是沒什麼情緒的眼睛,裏面是未散盡的倦意。
他直起身子,跪坐在她旁邊:“想吃什麼?”
“隨便,你看着辦。”
“哦。”
程暉站起身,穿着那雙新拖鞋,走向廚房。
剛冰箱看裏面有什麼蔬菜,他想起什麼,看向正在捶按肩頸的洛錦:“那個男的,被我了。”
“誰?”
“上午跟你說話的那個男的,藍色頭發。”
人醜話還多的男同學。
“過來。”洛錦滿意地彎着眸子,招招手,等程暉走過來蹲在自己面前後,她像摸狗那樣摸摸他的腦袋:“真乖,要一直這樣聽話哦。”
程暉認真地點頭。
上次有個男同學嫉妒洛錦漂亮人緣好,在學校裏造謠,程暉也是這麼處理的,簡單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