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笙原本鬱悶的心情,似乎被與陳序短暫卻有效的交流徹底驅散了。
上午的課程,她聽得格外專注。
直到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響起,她才發現自己早已飢腸轆轆。
“薇薇,快走,餓扁了!”
她難得主動催許薇薇去食堂。
林時笙和許薇薇快步走到食堂,剛打完飯坐下,林時笙就看見裴鈞端着餐盤朝自己這個方向走過來了,後面還跟着林時笙他們班的體育委員郭垚。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林時笙迅速埋下了頭,恨不得把臉埋進餐盤裏。
上午被陸煜誤會的那一幕又重新浮現了出來,那種微妙的尷尬和委屈讓她此刻完全不想面對這個誤會的源頭。
她自欺欺人地想,也許他本不是沖着自己過來的。
然而,事與願違,她剛吃了兩口飯,就聽見裴鈞的聲音響起,“時笙,好巧啊,這裏有人嗎?”
時笙?
他們明明才見過兩面,這份突如其來的親密稱呼讓她心裏泛起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
她甚至想脫口而出說“有人”,但是她實在不是一個會撒謊的人。
時笙還沒想好怎麼把裴鈞打發走,許薇薇就熱情地說:“沒有,沒有,你們倆快坐吧。”
裴鈞微笑着向許薇薇點頭致意:“你好,我叫裴鈞,是時笙的朋友。”
他的自我介紹自然得體,仿佛他真的和林時笙非常熟稔。
“知道知道!久仰大名!我是許薇薇,時笙的閨蜜!”許薇薇笑得眼睛彎彎。
裴鈞在林時笙對面的位置坐下,郭垚則坐在了許薇薇對面。
餐盤放下,裴鈞並沒有立刻動筷。
而是很自然地將餐盤裏食堂限量供應的精致小蛋糕,輕輕推到了林時笙和許薇薇的中間。
“多拿了一份,你們嚐嚐看?”他笑着說。
“哇!裴大學霸你也太好人了吧!”許薇薇歡呼一聲,立刻動手將小蛋糕一分兩半,把大的一半放到林時笙餐盤上。
林時笙看着眼前突然多出來的精致甜點,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謝謝。”
“不客氣。”裴鈞笑了笑,這才開始慢條斯理地吃起自己的飯。
他用餐的動作很優雅,咀嚼無聲,透着良好的家教。
飯桌上,主要是許薇薇和郭垚在聊最近的球賽,嘰嘰喳喳,氣氛活躍。
裴鈞偶爾會入一兩句,言辭風趣,引得許薇薇哈哈大笑。
但他更多的注意力,還是放在了對面的林時笙身上。
林時笙話不多,安靜地吃着飯,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當她餐盤裏的青菜剩下不少,無意識地用筷子撥弄時,裴鈞狀似無意地提起。
“食堂一樓的炒青菜火候總是差一點,油也多了些。下次可以試試食堂二樓的小灶,味道清淡很多。”
他的話是對着大家說的,但林時笙卻覺得,他好像只是在對她說。
林時笙當然知道食堂二樓的飯更好吃,但是二樓的菜要比一樓貴一倍,對她來說是一種不必要的奢侈,她平時都不怎麼舍得去二樓吃。
林時笙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飯後,四人一起離開食堂。
午休時間還長,許薇薇精力旺盛,拉着郭垚要去體育館打羽毛球。她知道林時笙雷打不動要室刷題,便也沒勉強。
裴鈞很自然地轉向林時笙,“室嗎?正好我也要去圖書館還書,順路。”
林時笙找不到拒絕的理由,點了點頭。
於是,變成了裴鈞和林時笙並肩走在了室的路上,而許薇薇和郭垚則嬉笑着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林時笙對裴鈞本就心裏覺得有點別扭,她只想快點走到教室,擺脫裴鈞。
但裴鈞似乎一點也不着急,而且他很會找話題。
裴鈞先從這次選拔切入,說了幾個林時笙很有共鳴的地方,又聊到最近看的一本有趣的科普書,言辭幽默,見解獨到,讓林時笙不知不覺間也說了不少話。
快到教學樓樓下時,裴鈞從背包裏拿出一個質感極佳的金屬U盤,遞到她面前。
“這裏面有一些我收集的歷年競賽真題和專題講義,還有幾位名師的講解視頻,分類整理好了,我覺得對你準備下一輪選拔應該有幫助。”
林時笙驚訝地看着那個U盤,沒有立刻去接。
她太清楚這些經過篩選、歸類整理的一手資料有多珍貴了。
一股強烈的、不願虧欠的感覺涌上心頭。
“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她甚至有點唾棄自己剛才一路上的相談甚歡,仿佛是一種對內心真實抗拒的背叛。
“拿着吧,”裴鈞的語氣溫和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堅持,“資料能被有潛力的人善用,才有價值。”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道:“快收下吧,咱們可是競爭對手,你再猶豫,我怕我下一秒就要後悔了。”
他這話巧妙地消解了林時笙的心理負擔。她若再推辭,反倒顯得矯情和小家子氣了。
她只好接過U盤,“那……太謝謝你了。我會盡快把內容拷貝下來,然後把U盤還給你。”
裴鈞原本想說不必還了,但話到嘴邊,心思微轉,一個念頭閃過——讓她還回來,豈不是又多了一次見面的理由?
於是他順勢笑道:“好啊,不急。”
緊接着,林時笙想起一件事,連忙說:“對了,你之前加我好友時說,對晚會那個節目的編程感興趣。等我還U盤的時候,我把那段程序的源碼和思路注釋一起拷給你吧?”
裴鈞聞言,眼底極快地掠過幾不可察的訝異。他幾乎忘了當初那個隨口一提的借口了。
但那絲異樣瞬間被他掩飾地很好,他從善如流地接道:“那太好了,我一直惦記着。先謝謝你了,時笙。”
林時笙鬆了口氣,這樣她就不算白白接受饋贈了。
但是聽到他再次叫她“時笙”,她的心又跟着別扭地跳了跳。
“不客氣,那……再見。”她朝裴鈞點點頭,轉身快步走進了教學樓。
裴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臉上的笑容漸漸沉下來。
他輕輕摩挲着指尖,回味着剛才遞接U盤時短暫觸碰到的溫熱。
他已經開始期待下一次和她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