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凝固了。
秦羽緊緊摟着懷裏那個被稱爲“小拖油瓶”的女孩,用自己的膛和那件搶來的破麻衣盡可能包裹住她。風依舊在吹,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臉上生疼。但奇怪的是,當懷裏那個小小的身體不再那麼冰冷刺骨時,秦羽覺得自己似乎也找回了一絲力氣——一種源於責任感的、微弱卻堅韌的力量。
他必須活下來。不僅僅是爲了自己,也爲了懷裏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小生命。這念頭像一釘子,將他幾乎要飄散的意識牢牢釘在了這具瀕死的軀殼裏。
“水……”懷裏的女孩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囈語,裂的嘴唇翕動着。
水。秦羽的喉嚨也像着了火。在沒有任何食物來源的情況下,水是維持生命更關鍵的因素。他的目光再次像探照燈一樣掃視周圍。這片土地裂得如同龜殼,哪裏會有水?
現代知識開始在他疲憊的大腦中艱難運轉。 他是醫學博士,也是機械工程博士,但此刻,最需要的卻是野外生存知識。幸好,他酷愛探險,相關的知識也涉獵不少。
“低窪地帶……植物相對茂密的地方……動物的蹤跡……”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自己都幾乎聽不清。但放眼望去,除了龜裂的土地和零星倒伏的枯骨,什麼都沒有。連只老鼠都看不見——或許早就被餓極了的人抓光了。
絕望再次襲來。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不遠處有幾個面黃肌瘦的流民,正用一種麻木而詭異的眼神盯着他——或者說,是盯着他懷裏微微動彈的小女孩。那眼神,秦羽在動物世界裏見過,是餓極了的鬣狗盯着受傷獵物的眼神。
秦羽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識地將女孩摟得更緊,用自己雖然虛弱但相對高大的身軀擋住那些不懷好意的視線,同時努力瞪大眼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凶狠一些,盡管他知道這可能是徒勞的。
弱肉強食,這是荒原上的第一課,血淋淋、裸。
必須離開這裏!立刻!遠離這群已經被飢餓折磨得失去人性的人!
這個念頭給了他新的動力。他嚐試着,用手肘和膝蓋支撐起身體,一點一點地,向着與那幾個人相反的方向挪動。每動一下,都牽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消耗着寶貴的體力。懷裏還抱着一個人,更是讓這個過程艱難了數倍。
“小拖油瓶……你可得……減減肥了……”他一邊艱難地爬行,一邊在心裏苦中作樂地吐槽,這是他能保持清醒和不崩潰的唯一方式。
他不知道要去哪裏,只知道必須離開這片死亡區域。或許,朝着遠處那些看起來像是山巒起伏的陰影方向?山裏,總該有點活路吧?哪怕危險重重,也比在這裏等死強。
爬行了一段似乎無比漫長的距離(實際上可能只有幾十米),他已經氣喘籲籲,眼前發黑,幾乎要再次暈過去。他停下來,靠在一塊稍微能擋風的土坡後面,大口喘着氣。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女孩。她依舊昏迷着,但呼吸似乎比剛才平穩了一些。小小的眉頭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個不安的夢。
“喂……小拖油瓶,你叫什麼名字?”秦羽低聲問,明知得不到回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擦去女孩臉上的些許塵土,露出一小塊異常蒼白脆弱的皮膚。“總不能一直叫你小拖油瓶吧?得給你起個名字……嗯,我叫秦羽,你是我撿到的……就叫你……秦念安吧。念念不忘,平安是福。希望咱們倆……都能有個安生子過。”
“秦念安”。 他在心裏默念着這個名字。仿佛有了名字,這個小小的生命就與他建立了更深的聯系,也賦予了他更明確的使命——帶着她,活下去,求得平安。
休息了片刻,積蓄了一點點微薄的力氣,秦羽準備繼續他的“遷徙”。然而,就在他剛要動作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土坡腳下的一點異樣。
那裏有幾塊看起來比較鬆軟的泥土,顏色略深。他心中一動,掙扎着爬過去,用手扒開表面的浮土。下面的泥土帶着一絲氣!
有氣,意味着下面可能有水分!
這個發現讓他精神一振!他顧不上指甲裏塞滿泥土的疼痛,開始用力挖掘。挖了大約一尺深,泥土越來越溼潤,甚至能捏出一點點水痕了!
“水!是水!”秦羽幾乎要喜極而泣。他顧不上許多,用手捧起那帶着濃重土腥味的溼泥,湊到秦念安的嘴邊,小心翼翼地擠壓着,讓那一點點渾濁的泥水潤溼她裂的嘴唇。
女孩在昏迷中本能地吮吸着。
秦羽自己也如法炮制,溼泥入口的滋味難以形容,土腥味和可能的細菌讓他這個現代人胃裏翻騰,但那一絲絲溼潤的感覺,卻如同甘霖,暫時緩解了喉嚨的灼燒感。
這是不衛生的,他知道,很可能導致疾病。但在生存面前,衛生是奢侈品。 先活下去,再說其他。
解決了最致命的口渴問題(哪怕是如此不堪的方式),秦羽的腦子似乎也靈活了一些。他注意到,這片土坡的背風處,雖然同樣沒有綠色植物,但泥土相對溼潤,而且……他看到了一些非常細小的孔洞。
昆蟲!
作爲吃貨,他立刻想到了蛋白質的來源。蝗蟲過境,草木皆無,但一些地下昆蟲或許還能幸存!
他放下秦念安,讓她靠坐在土坡邊,然後開始像個專注的考古學家一樣,小心翼翼地挖掘那些孔洞。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挖了幾個空洞之後,他終於在一個洞裏挖到了幾條肥碩的、正在休眠的……像是某種蛾類的幼蟲(類似現代豆蟲或地老虎)!
白胖胖的蟲子在手心裏蠕動,視覺沖擊力極強。秦羽的胃部一陣痙攣。吃蟲子?在他過去的人生裏,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最多是在電視上看過探險節目。
但是……蛋白質!活下去的希望!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一條蟲子扔進嘴裏,甚至不敢咀嚼,直接梗着脖子吞了下去。滑膩、詭異的觸感劃過喉嚨,讓他差點吐出來。但他強迫自己忍住,又吞下了第二條,第三條……
留下兩條最小的,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其弄死,然後掰開秦念安的嘴,將蟲子的體液一點點擠進去。女孩在昏迷中吞咽着。
做完這一切,秦羽癱坐在地上,感受着胃裏那點微不足道的“食物”,苦笑着想:“雙料博士荒野求生,第一頓大餐是土拌活蟲子……這經歷,夠寫本回憶錄了。”
雖然過程不堪,但幾條蟲子和泥水提供的能量是真實的。秦羽覺得身上恢復了一絲力氣,至少,那種隨時會暈厥的感覺減輕了。
他重新抱起(現在或許可以算是半扶半抱)秦念安,望向遠處山巒的陰影。
“念安,你看,天無絕人之路。”他對着昏迷的女孩,也對着自己說,“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咱們……往山那邊去。”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在荒原上拉得很長很長。一個虛弱不堪的青年,抱着一個昏迷的小女孩,步履蹣跚,卻堅定地,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未知的、卻可能蘊藏着生機的山影。
活下去,成了此刻唯一且無比堅定的信念。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