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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大廳陷入一陣喧譁,沈晗清遠遠朝我比了個口型:“冒、牌、貨”。
樓上,沈晗宇輕晃酒杯,饒有興致地俯視這場鬧劇。
爸爸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鑑定報告,指節泛白,一個用力直接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媽媽則是面色慘白,渾身顫抖地站在台上,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爸爸沖到媽媽面前,厲聲質問:“不是做過親子鑑定嗎?怎麼會出這種簍子?!”
爲了給方家展示他們對我這個女兒有多在意,爸媽幾乎請了所有的夥伴,現在鬧這一出,他的臉算是徹底丟盡了。
他轉而怒視沈晗清,抬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逆女!你是誠心要毀了沈家!”
沈晗清半張臉都腫了起來,她紅着眼眶,憤憤道:“她就是個騙子,我憑什麼不能說?難道還要繼續看她把家裏攪得天翻地覆嗎?”
看着這荒誕的場景,我直接笑出了聲。
“不是你們找上門,口口聲聲說我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嗎?”
“現在發現我不是,倒打一耙賴我頭上?”
幾人的臉色頓時難看至極。
我強硬地扯過媽媽手中的話筒,朗聲道:“各位。”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目光聚焦於我。
人群中,方浩然的眼神意味深長。
“我確實不是沈強的女兒。”
話音一落,衆人面面相覷。
“但是。”我話鋒一轉,微微勾唇:“我的確是沈強妻子白惠美的親生女兒。”
與此同時,大屏幕再次亮起,新的親子鑑定報告赫然顯現,寫着“認定沈晗玥和白惠美的母女關系”。
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全場頓時沸騰。
媽媽慘白着一張臉,驚恐地看着自己埋藏多年的秘密被揭開。
“白惠美你!”爸爸勃然大怒,怒吼幾乎要掀翻屋頂:“奸夫是誰?是不是當年那個小白臉?你說!你說啊!”
他死死掐着媽媽的脖頸:“你個!明天就去離婚!帶上你的女兒滾出沈家!”
我輕笑一聲,語氣極其戲謔:“沈強先生,別着急下定論。”
“您別忘了,您是沈晗清的親生父親啊。”
新的親子鑑定報告再次出現在大屏幕中。
這話像一顆核彈,瞬間引現場。
“沈強!你什麼時候出的軌?”
“我和你拼了!”
我臉上的笑容愈發張揚。
我第一眼就覺得沈晗清和沈強兩人長得極爲相似,於是,在回沈家的第二天,我就收集了所有人的頭發做了DNA鑑定,沒想到,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場。
沈晗清,你不是想玩兒麼?那我這個瘋子,就陪你玩到底!
連沈晗清都沒料想到是這樣的結局,她癡癡地看着大屏幕,眼中夾雜着萬分的震驚和狂喜。
她最怕的就是失去豪門千金的身份,但現在,她終於是貨真價實的豪門千金了。
她得意地看着我:“宋柳,終究還是我贏了!我才是真千金!你一輩子都別想比過我!”
我無奈地搖搖頭,沈晗清這是典型的雌競入腦,無藥可救了。
樓上,沈晗宇滿臉不可置信,酒杯中的酒都撒出去大半。
誰能想到,他差點和沈晗清有情人終成兄妹。
我暗笑兩聲,再次開口:“各位,今天最精彩的來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屏息凝神,雙眼發亮地望來。
沈強見狀,目眥欲裂地就要撲過來:“你個賤人,趕緊停手!”
可我的動作更快,我死死盯着沈晗宇,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沈家大少爺沈晗宇,既不是沈強的孩子,也不是白惠美的孩子。”
6.
沈家夫妻婚後聚少離多,早年間雙雙出軌。
恰巧沈強的小三和白惠美的生產期接近。
爲了把小三的女兒留在身邊,他不惜替換掉了白惠美的孩子,那就是我。
他以爲換掉的是他和白惠美的親生骨肉,但實則恰巧換掉的是白惠美和奸夫的私生子。
而他出軌的對象,正是我的養母,彼時她在沈家任職,一來二去就和沈強勾搭上了。
至於我的親生父親究竟是誰,除了白惠美沒人能知道。
可憐了白惠美還真把沈晗清當成是自己的孩子在養,殊不知自己的孩子在小三的家中備受虐待。
但她也並不無辜。
沈晗宇就是白惠美從別處抱來的孩子,作爲嫁入沈家的籌碼,以便借助沈家的力量扶持白家。
一家五口人,活的像個“拼好家”。
二十多年的少爺夢碎,沈晗宇徹底崩潰:“不可能!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你僞造的!”
沈氏夫妻像是瞬間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調轉矛頭,異口同聲地指認我:“對,都是你!都是你搞得鬼,你恨沈家沒有早點找回你,你懷恨在心,想要毀了沈家!”
早有預料。
我輕輕拍手,宴會廳的大門應聲二開,幾個白大褂醫生款步而來。
從沈晗清公布親子鑑定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既然你們都不相信,那就當着大家的面,再重新測一次唄。”
衆人面如死灰,卻只得半推半就地提供了檢測樣本。
我看着方浩然,半開玩笑半提醒道:“鑑定需要3天時間,這中間,不會有人出現擾鑑定結果吧?”
他竟也真應和道:“我親自監督過程,沈小姐放心。”
沈氏夫妻的身形再次僵硬。
這場認親宴會,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開場,又以一種荒誕混亂的結局收場。
但好在,沈氏夫妻的最終目的達到了。
我既在豪門圈子裏亮了相,又和方家人有了接觸。
他們應該開心來着,可一連幾天,除沈晗清外,其他幾人的臉上都蒙着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
方家旗下的醫院效率極快,兩天半的時間就出了結果,和那天我在宴會上公布的內容別無二致。
方少爺甚至親自把報告拍了照,發在了朋友圈,配文:“貴圈真亂。”
沈父和白女士開始了沒沒夜的爭吵。
但如今,白家和沈家的利益早已盤錯節,離婚談何容易。
相比之下,我和沈晗清至少是兩人的親生血脈,而沈晗宇的處境就比較尷尬了。
沈老太爺和沈老太太連夜趕到沈家別墅,一改往對沈晗宇的溺愛,強硬地要沈父立刻將這個冒牌繼承人趕出去。
沈父只是抽着煙,沉默着不發一言。
但沉默已經代表了他的態度。
偌大的家業不能流落到外人手中。
沈晗宇是真的慌了,從前他仗着自己是家裏唯一的繼承人,不學無術揮霍無度。
若沈父真的要放棄他,他毫無反抗的底氣,下半輩子,只能在貧苦中掙扎。
他苦思冥想,直到某天,傭人在叫沈晗清起床時,一聲尖叫響徹了整棟別墅。
沈晗宇和沈晗清渾身躺在一張床上。
從兒子變成女婿,何嚐不是一種方法呢?
7.
沈父兩眼一黑,差點暈死過去。
沈家名義上的兄妹亂倫了,這簡直是一樁莫大的醜聞。
盛怒之下,沈父不顧沈晗宇着身子,把他抓起來就是一陣毒打。
沈晗清哭着撲上前攔在沈晗宇的身前,硬生生抗下好多打:“爸爸,你不要打哥哥,一切都是我自願的!真的!”
她至今仍天真地以爲,沈晗宇對她懷有真情,是十多年相處滋生的愛意。
沈父恨鐵不成鋼地扇了她一巴掌。
我斜倚在門邊,看着這一出好戲,險些鼓掌叫好。
最終,沈父重金壓下了這樁醜聞,秘密將沈晗宇處理掉了。
其實沈晗宇最開始還能保下這條小命,可情急之下卻選擇了睡了沈晗清這條最愚蠢的路,
不多時,沈晗清就被安排進了沈氏企業學習,作爲沈父唯一的子女,被當做新的沈氏繼承人培養。
而我,自然是安心地扮演着一個漂亮的花瓶,等待和方家的聯姻。
沈晗清直到現在都還在和我較勁,每次下班回來時都趾高氣昂。
但她沒注意到的是,沈父回家時的面色越來越黑,沈氏集團的也越來越綠,衆人議論紛紛,說沈家即將垮台了。
我以爲方家會瞬時解除婚約,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們反倒給我遞了宴會的邀請函。
我準時出席,對衆人的寒暄冷淡回應,順手端着一盤蛋糕獨自上了樓。
可我卻在拐角處意外撞見了方浩然的秘密談話。
“沈家撐不了多久了,最快下個月便會徹底破產。”
“沈強現在還在到處籌錢,要不要我們給他下個套?”
“...算了,讓他自生自滅吧。”
話音剛落,門被人從裏面推開,我和方浩然大眼瞪小眼。
他的眼眸沉了沉,冷聲道:“你都聽到了?”
我毫無形象地啃了一口蛋糕,油沾了滿臉也毫不在意:“聽到了又如何,一個精神病的話,誰會信?”
他從鼻尖發出一聲輕哼,揮手屏退下屬,駛着輪椅到我身側,看着樓下形形的人群,淡然道:“就算你說出去,沈家也救不回來,強弩之末,翻不起任何風浪。”
我咂咂嘴,沒所謂道:“我可沒想着救他們。”
他看我一眼,竟然笑了:“還真是個瘋子,你吃沈家的住沈家的,竟然不想着沈家的好?”
我沉默着啃着蛋糕,他卻自顧自繼續:“要是你真走投無路,可以來找我。”
“別多想,純粹是因爲你的精神狀態實在美麗,讓我足足看了一個月的樂子,就當是給你的謝禮了。”
話畢,他頭也不回地駛動輪椅離去。
一切正如方浩然所料,兩周後,沈家破產了。
8.
沈家破產後,銀行收走了所有的資產。
白惠美終於忍無可忍,一紙離婚協議狠狠甩在了沈父的臉上:“籤字!你踏馬竟然背着我欠了那麼多債!趕緊滾!”
兩人就此分道揚鑣,而我和沈晗清,她們誰都沒帶走。
臨走前,白惠美用淬了毒的眼神死死瞪着我:“都是你!要不是把你認回來,沈家怎麼會破產!”
“我當時就不該把你給生下來!你怎麼沒死在那個窮山溝溝!”
“我爲什麼要接你回來...爲什麼要接你回來...”
她像是徹底瘋癲了,只會反復嘶吼着這幾句話。
他們都忘了,當初接我回來,不過是爲了應付與方家的聯姻。
他們瞧不上方家,最終卻恰恰被這個看不上的家族給了致命一擊。
由此可見,沈家的落敗是注定的,沒有方家,也會有杜家李家王家。
後來聽說,沈父四處躲債,白惠美改頭換面另嫁他人,而沈晗清像是徹底消失,沒有任何消息。
“沈家倒了,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餐桌對面,方浩然抿了一口咖啡,狀若隨意地問道。
頓了頓,他補充:“婚約還未取消,方夫人這個位置還空着...”
看着他無意識輕敲桌面的手指,我突然笑了出來。
“方家需要一個隨時隨地精神病發作發瘋砍人的方太太嗎?那以後你們的律師費恐怕要暴漲了。”
他嗤笑一聲:“那咋了,方家不缺這點錢。”
“再說了,你明明就沒瘋。”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一頓,笑了笑沒有說話。
下一秒,一道驚詫的問候傳來:“宋柳?!”
轉頭看去,竟然是沈晗清。
她帶着口罩,穿着咖啡廳制服,頭發一綹綹打着結,皮膚也變得粗糙了許多。
她死死盯着我,又看向方浩然,嘶吼道:“果然是你!”
“是你把沈家的機密泄露給了方浩然是不是?一切都是因爲你,沈家才會破產是不是!”
“你個賤人!你毀了我的大小姐生活!你毀了我們的家,把沈家還給我!”
我沒好氣道:“除了你和爸媽,還有誰能接觸公司的數據?”
可沈晗清儼然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她從圍裙裏掏出一把廚房刀,直沖我而來。
“我了你!我了你這個掃把星!”
危急之下,方浩然竟挺身而出,硬生生爲我擋住了這一刀。
猩紅的血液從他的背部流出時,沈晗清才恍然醒悟,癱軟在地上,無聲落淚。
咖啡廳的顧客早已經四散而逃,路人報了警,警察和救護車都很快趕到。
好在沈晗清的力氣不大,傷口並不深。
我玩味地看着方浩然站的筆直的雙腿,和他身後的輪椅。
他吞吞吐吐解釋:“我這...掩蓋實力懂不懂。”
我點點頭,確實,霸總小說裏都這麼寫。
我答應第二天去醫院看他,但實際上,我買了去春城的火車票,進入一所山區小學支教。
9.
方浩然說得對,我確實沒有精神病。
自打我有記憶開始,我就生活在煉獄裏。
每天手洗全家人的衣服,扛着比我高的水桶給家裏的水缸打水,半夜還要出門割豬草。
6歲前我3次差點被淹死,幸而有好心人將我救起。
寒冬臘月,我永遠只有一身單薄的秋衣。
那時,村裏有位來自城裏的醫生姐姐。
她可憐我的遭遇,偷偷用醫院的公章給我開了精神病的鑑定報告。
她堅定地告訴我:“誰欺負了你,你就欺負回去!你有精神病,什麼都不怕!”
小小的我記住了這句話,從此以後,誰欺負了我,我必加倍奉還。
漸漸地,欺負我的人還真就越來越少了,我對此更加深信。
於是,我逢人便說我有精神病,喜歡隨時隨地發瘋。
我從不主動招惹別人,但若他人真要算計我,就算我自損一千,也要傷敵八百。
現在,我也想告訴山裏的孩子們:被欺負時,要勇敢反擊!
那是我人生中最自由的時光,沒有宋家山村的艱苦,更沒有沈家的狗血,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宋柳。
三年後,當我帶着班上的學生們穿行在開滿野花的山路上。
一個熟悉的身影倚在樹下,嘴裏叼着狗尾巴草,朝我咧嘴一笑:“說好了來看我,我足足等了你三年。”
陽光下,我綻放一個燦爛的笑容,向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