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叫林小滿。
從那天起,我成了林府後廚的一個燒火丫頭。
但我發現,這個家有點怪。
按理說,我是私生女,主母應該恨不得掐死我。
可王桂芬對我,似乎只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暴躁。
「火!火!火!」
「你是死人嗎?這火候是燉蹄髈的嗎?這是在給蹄髈火葬!」
王桂芬手裏的湯勺敲得鍋沿邦邦響。
我灰頭土臉地從灶膛後探出頭,趕緊抽掉兩柴火。
「再小點!文火慢燉懂不懂?」
「那湯色要像琥珀一樣透亮,不是讓你煮泥漿水!」
她罵起人來中氣十足,整個後廚的夥計都噤若寒蟬。
我爹林大有在院子裏劈柴,聽見罵聲,縮了縮脖子,劈歪了,差點砍到腳。
我雖然挨罵,但每頓飯都吃得飽飽的。
而且都是好東西。
那些做壞了的、品相不好的、稍微有點瑕疵的菜,王桂芬統統塞進了我的肚子裏。
「吃!給我嚐嚐這道糟溜魚片哪裏不對!」
她把一盤子魚片懟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盤色澤誘人的魚片,咽了口唾沫。
這在外面,可是過年都吃不上的好菜。
我夾了一塊放進嘴裏。
滑嫩,鮮香。
但我還是皺了皺眉。
「怎麼?啞巴了?」
王桂芬瞪着眼,手裏的筷子蠢蠢欲動,似乎我不說出個所以然就要敲我的頭。
我小聲說:「酒味重了,壓了魚的鮮。」
「還有......這魚是不是死了一刻鍾才下鍋的?」
廚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掌勺的大師傅老趙手裏的勺子都停了。
王桂芬眯起眼睛,那目光像兩把小刀子,在我臉上刮來刮去。
「你怎麼知道死了一刻鍾?」
我縮了縮脖子,實話實說。
「肉有點鬆,沒剛才那條活蹦亂跳的緊實。」
「而且......有點土腥味,雖然用酒蓋了,但在舌頭那兒能嚐出來。」
老趙的冷汗刷地就下來了。
剛才確實忙不過來,那條魚完放了一會兒。
王桂芬沒說話。
她盯着我看了許久,看得我心裏發毛。
突然,她咧嘴笑了。
那笑容怎麼看怎麼猙獰,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獵物。
「好。」
「有點意思。」
「林大有那個廢物,居然生出個長了狗舌頭的種。」
她轉身,一巴掌拍在案板上。
「老趙,這個月月錢扣半!」
「至於你......」
她指了指我。
「從今天起,不用燒火了。」
「給我去切墩!切不夠一筐蘿卜絲,不許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