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光下,徐塵的手指修長而燥,握住冰錐的瞬間,一種仿佛刻在骨子裏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那不僅僅是技巧,更像是一種本能。
他沒有直接倒酒,而是從冰桶裏夾出一塊方正的老冰。
寒芒一閃。
手中的冰錐在他指尖靈活地旋轉,伴隨着“咔嚓、咔嚓”的清脆聲響,原本棱角分明的冰塊迅速被修整成了一顆晶瑩剔透的冰球。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甚至帶着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蕭媚兒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神,不由得被這清脆的鑿冰聲吸引,微微聚焦在了徐塵的手上。
這雙手,很好看。
這是她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徐塵將冰球放入古典杯中,冰球與杯壁碰撞,發出一聲悅耳的脆響。
緊接着,他拿起那瓶波本威士忌,傾斜瓶身。
琥珀色的酒液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精準地落入杯中,流過冰球的表面,激起一陣醇厚的酒香。
他沒有加任何輔料,也沒有做任何花哨的裝飾。
對於一款高品質的波本來說,任何多餘的修飾都是對它口感的破壞。
“您的酒。”
徐塵將酒杯輕輕推到蕭媚兒面前,動作輕柔,沒有發出一絲磕碰的聲響。
蕭媚兒看着眼前這杯酒,又抬頭看了一眼徐塵。
剛才這個小男生調酒時的專注模樣,竟然讓她那一瞬間有些失神。
明明看起來是個剛出社會的青澀大學生,怎麼調起酒來,身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沉穩氣質?
“謝謝。”
蕭媚兒端起酒杯,輕輕搖晃了一下。
冰球在酒液中旋轉,折射出迷離的光。
她仰起頭,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精瞬間在口腔中炸開,緊接着是波本特有的香草與焦糖的回甘,順着喉嚨一路燒進胃裏。
“夠烈。”
蕭媚兒輕笑了一聲,眼角的餘光瞥見徐塵正低頭擦拭吧台,並沒有借機搭訕的意思。
這讓她感到有些意外,也有些索然無味。
以前那些男人,看到她一個人喝酒,哪一個不是像蒼蠅一樣圍上來,滿嘴跑火車的獻殷勤?
這個小弟弟,倒是挺沉得住氣。
“你也覺得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是吧?”
蕭媚兒突然開口,聲音裏帶着幾分醉意和自嘲。
她並不需要徐塵回答,只是單純地想找個宣泄口。
“爲了那點利益,爲了那點所謂的面子,可以把承諾當放屁,可以把感情當籌碼……呵,真是惡心。”
她一邊說着,一邊又灌了一大口酒,眼眶微微泛紅。
徐塵拿着抹布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作爲一個社恐,這種時候他最擅長的就是裝聾作啞,或者尷尬地賠笑。
但就在這時,那道熟悉的淡藍色光幕再次在他眼前彈開。
【叮!檢測到目標情緒波動,觸發神級話術選項。】
【選項A(社恐型):默默倒酒,假裝沒聽見。獎勵:被動技能“透明人”(存在感降低)。】
【選項B(暖男型):溫柔安慰,“別難過了,爲了那種人不值得,喝多了傷身”。獎勵:現金500元,“好人卡”一張。】
【選項C(神級/話型):直視她的眼睛,微笑着說:“姐姐,這酒不好喝,不是因爲酒烈,而是因爲它沒遇到對的人。就像你現在的壞心情,只是因爲沒遇到懂你的男人。”獎勵:現金10000元,好感度+5。】
看着眼前的三個選項,徐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選項A是他以前的本能選擇,安全,但也意味着永遠只能當個配角。
選項B是典型的電視劇備胎台詞,聽起來溫暖,實際上最容易被發好人卡。
而選項C……
徐塵咽了口唾沫。
這話要是放在以前,打死他也說不出口。
這也太……撩了吧?
簡直就是情場浪子的標準語錄。
可是,看着選項C後面那個誘人的獎勵,以及蕭媚兒此刻那張雖然精致卻寫滿落寞的臉,徐塵心裏的天平開始傾斜。
既然有了系統,既然想要改變,那就從打破自己開始。
徐塵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着腔裏亂撞的小鹿。
他放下了手中的抹布,抬起頭,目光越過吧台,第一次沒有躲閃,而是直直地望進了蕭媚兒那雙有些朦朧的桃花眼裏。
“姐姐。”
徐塵的聲音因爲緊張而有些緊繃,但聽起來卻意外地多了一分磁性和認真。
蕭媚兒愣了一下,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有些詫異地看着這個剛才還悶不吭聲的小男生。
徐塵看着她,腦海中回蕩着系統的台詞,嘴角努力扯出一個看起來還算自然的弧度。
“這酒不好喝,不是因爲酒烈,而是因爲它沒遇到對的人。”
蕭媚兒的眉頭微微一挑,眼神中多了幾分玩味。
徐塵沒有停頓,既然開了頭,剩下的似乎就順暢了許多。
“就像你現在的壞心情,只是因爲沒遇到懂你的男人。”
靜。
空氣仿佛凝固了兩秒。
徐塵感覺自己的後背都在冒汗,手指死死地摳着吧台的邊緣。
會不會太油膩了?
會不會被罵?
她會不會直接把酒潑我臉上?
無數個念頭在徐塵腦海中閃過,讓他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然而,預想中的嘲諷並沒有到來。
“噗嗤——”
蕭媚兒突然笑出了聲。
這一笑,仿佛冰雪消融,那股生人勿近的冷豔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成熟女人的嬌媚與風情。
她笑得花枝亂顫,前的起伏看得徐塵眼皮一跳,趕緊移開了視線。
“小弟弟,看不出來啊。”
蕭媚兒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那股迷人的香水味更加濃鬱地撲面而來。
她伸出一手指,輕輕點了點徐塵的手背,眼波流轉。
“剛才悶得像塊木頭,怎麼突然嘴變得這麼甜了?這種話,騙過不少小姑娘吧?”
徐塵只覺得手背上被觸碰的地方像是過了電一樣,酥酥麻麻的。
他老臉一紅,下意識地想要解釋:“我沒有……”
“行了,別解釋,姐姐愛聽。”
蕭媚兒打斷了他,臉上的陰霾似乎因爲這一句話而消散了不少。
她重新端起酒杯,透過琥珀色的酒液看着徐塵,眼神中少了幾分冷漠,多了幾分探究和興趣。
“你說得對,酒沒錯,人也沒錯,錯的是沒遇到對的人。”
她仰頭,將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動作豪邁中透着一股別樣的灑脫。
“再給我來一杯。”
【叮!恭喜宿主做出選擇。】
【獎勵已發放:現金10000元(已轉入宿主銀行卡),蕭媚兒好感度+5。】
【當前好感度:5(稍微有點意思的小弟弟)。】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那是銀行到賬短信的提示音。
徐塵懸着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
成功了。
不僅沒有被罵,反而真的逗笑了這位看起來很難搞的富婆姐姐。
這就是“神級話術”的威力嗎?
徐塵感覺自己仿佛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只要選對了方式,哪怕是他這樣不善言辭的人,也能掌控聊天的節奏。
這種感覺,很爽。
“好的,稍等。”
徐塵再次拿起酒瓶,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從容,嘴角也不自覺地掛上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你叫什麼名字?”
蕭媚兒托着下巴,目光慵懶地盯着正在忙碌的徐塵,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具。
“徐塵。”
徐塵一邊加冰,一邊回答。
“徐塵……”
蕭媚兒在嘴裏輕輕咀嚼着這兩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塵埃的塵?”
“紅塵的塵。”
徐塵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的他絕對會說是“塵土的塵”。
“呵,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
蕭媚兒笑意更濃,眼神在徐塵那張清秀俊朗的臉上轉了一圈。
“姐姐叫蕭媚兒,記住了嗎?”
“記住了。”
徐塵將第二杯酒推過去,這一次,他的目光清澈而平靜,沒有絲毫的猥瑣與討好。
“蕭姐姐。”
這聲“姐姐”,叫得自然而順口。
蕭媚兒聽得心頭微微一顫。
在這個名利場裏混久了,聽多了那些帶着目的性的“蕭總”、“蕭小姐”,或者是那些油膩男人的“美女”、“寶貝”。
這一聲淨淨、帶着幾分少年氣的“姐姐”,竟然讓她久違地感到了一絲心動。
雖然只是一點點,但也足夠稀奇了。
“這杯酒,算姐姐請你的。”
蕭媚兒突然從包裏抽出一張黑卡,兩手指夾着,輕輕放在吧台上。
“陪姐姐喝一杯,敢嗎?”
徐塵看着那張黑卡,又看了一眼蕭媚兒那帶着挑釁意味的眼神。
酒吧有規定,員工工作時間不能喝酒。
但此刻,看着系統面板上再次閃爍的提示,徐塵知道,規則有時候就是用來打破的。
他轉身,給自己倒了一杯蘇打水,舉杯輕輕碰了一下蕭媚兒的酒杯。
“工作時間不能喝酒,我以水代酒,敬姐姐的‘對的人’。”
蕭媚兒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不卑不亢,有原則,卻又不掃興。
這個小調酒師,確實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