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礪劍陝甘
崇禎元年三月下旬，風塵仆仆的孫傳庭，帶着皇帝親撥的兩千精銳京營士兵作爲骨，以及那足以讓任何人眼紅心跳、由重兵押運的二百萬兩巨額白銀抵達古城西安。
此時的陝西早已是千瘡百孔，餓殍遍野。連年大旱、蝗災與苛捐雜稅、吏治腐敗交織，使得這片曾經孕育強秦盛唐的土地，如同一個巨大的桶，只差最後一顆火星。
孫傳庭的到來猶如一劑猛藥，注入了這片瀕死的肌體。
這位被朱由檢寄予厚望的能臣，沒有片刻休整，立即以雷霆手段展開工作。他手持皇帝賦予的“陝甘寧青總督”尚方寶劍，又有巨款在手，更與皇帝有過一番唯有君臣二人知曉的密談，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授權和信任，行事自是毫無掣肘。
他的第一把火，燒向了積弊最深、也最爲關鍵的軍隊。
整軍經武，重塑脊梁
孫傳庭深知，無軍則無權，無餉則無軍。他首先拿軍餉開刀推行兩項石破天驚的新制：
其一，軍餉直發制。徹底繞過以往層層克扣的各級軍官，由總督府設立的度支司直接向士兵發放餉銀。軍隊被重新整編，以一千人爲一“營”，設營指揮使一人，副指揮使二人。到了發餉之，不是將銀兩撥給營官，而是按營集結，由度支司官吏當着全營官兵的面，現場稱量、發放。
其二，軍餉公示制。發放餉銀時，度支司官吏會高聲宣讀，從最基層的士兵到營指揮使，每級軍銜每月應得餉銀幾何，實發幾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陽光之下，任何克扣、吃空餉的行爲都無所遁形。
這一招，瞬間贏得了底層士卒的傾心擁護！當那些面黃肌瘦的兵卒第一次親手接過足額的、沉甸甸的餉銀時，許多人激動得熱淚盈眶，高呼“孫青天”！軍隊的士氣與凝聚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當然，此舉必然觸動了原有軍官的利益。孫傳庭並非一味強硬，他創造性地推出“軍官補貼制”。
據軍官駐防地的艱苦程度、轄區大小、帶兵數量及訓練考核成績，發放一筆額外的津貼。這筆錢雖然比他們過去盤剝士兵所得要少，但勝在名正言順、穩定可靠。更重要的是，津貼與業績掛鉤，使得軍官們爲了多拿補貼，反而更願意認真練兵、嚴格治軍。一套組合拳下來，陝西的軍容風貌爲之一新。
爲整肅軍紀，孫傳庭還別出心裁，成立了由退伍榮軍老卒代表和現役士兵代表聯合組成的“軍紀糾察隊”，直接對總督府負責，有權巡查軍營，受理兵卒申訴，糾劾軍官。這等於在軍隊內部植入了一套制衡體系。
革新吏治，紓解民困
整軍的同時，孫傳庭對地方吏治和賦稅也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
針對官員貪墨，他推出“養廉銀”制度。大幅提高各級官員的合法收入，其資金來源於皇帝特批的款項、各地稅款及部分抄沒的贓款，旨在“高薪養廉”，從制度上減少官員盤剝百姓的動機。
孫傳庭還下令先核定各地往年稅賦基數，制定本年度征收目標，分攤至州縣。征收季過後，並非一味強征。而是據當年實際情況，如是否風調雨順、有無災荒進行復核。若因災減產，征收不足，不予追究；若遇豐年，征收超過定額，則超出部分，50%退還當地官府，作爲官員政績補貼（與養廉銀互補），50%直接退還給納稅百姓！此舉極大緩解民困，也激勵地方官發展生產，而非竭澤而漁。
至年底，若全年征收達到預定目標，則停止征稅，讓民休養生息；若不足，需地方官詳細陳情，說明緣由。這給了地方一定的靈活性，避免了雞取卵。
爲震懾貪官，孫傳庭還建立“舉報制”。明令宣告：若有官員克扣百姓、加征賦稅，知情者可向總督府舉報。一經查實，舉報者立刻重賞。反之，若屬誣告，則舉報者全家下獄。這套制度如同一把懸在所有官員頭頂的利劍，使得官場風氣爲之一清。
就在孫傳庭在西北大刀闊斧改革之際，北京的西苑兔兒山行宮內也是喜訊連連。
經過朱由檢辛勤不輟的“耕耘”，周皇後的身姿漸豐腴，小腹已明顯隆起；慧妃驪倩的肚子也如吹氣般鼓了起來。經太醫診斷，二女預計都將在崇禎二年的二三月間臨盆。皇家子嗣有望，這無疑給經歷刺風波後略顯陰鬱的宮廷，帶來了幾分喜慶和希望。
另一方面，朱由檢並未因得子心切而放鬆警惕。他深知槍杆子裏出政權的道理。
在周遇吉全力整頓禁軍的同時，朱由檢又將周遇吉的恩師、已賦閒在家但熟知兵事的原兵部尚書張鳳翼請出山。在這對師徒的合力練下，一支全新的精銳騎兵部隊——鷹揚衛，逐漸成型。
鷹揚衛定額三千，不追求重甲防護，但求訓練極端嚴苛，紀律絕對森嚴。士兵個個裝備精良，尤重苦練騎射之術。朱由檢對這支軍隊寄予厚望，視其爲確保皇權、防止“政令不出順天府”的鋒利爪牙和快速反應力量。
孫傳庭不愧是明末少有的才。
憑借其卓越的能力、皇帝的絕對信任以及充足的資金，他在陝甘寧地區推行新政雷厲風行，不到半年時間，竟已初步拉起了一支擁有四十五個營、近五萬人的新軍！雖然戰力尚需實戰檢驗，但軍心士氣、裝備給養已遠非昔烏合之衆可比。地方吏治經過整頓，貪腐之風大爲收斂，民生也得到一絲喘息之機。
崇禎元年九月末，陝甘寧各地的混亂局面已初步得到控制，各項新政開始步入正常運轉軌道。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歷史的洪流從不因個人的努力而輕易改道。底層民衆的苦難積累得太深太久，那點燃炸藥桶的火星，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崇禎元年十月，一個名叫高迎祥的驛卒，在陝西延安府安塞縣振臂一呼，那些被裁撤、生計無着的驛卒以及活不下去的飢民、流民，如同柴遇烈火，迅速聚集在其麾下。
浩劫或是機遇，無人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