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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羨舟回到家裏已經是晚上了。
阮枝星此刻正盯着已經生效的離婚協議發呆,陸羨舟的字很好看,從前阮枝星誇過一次,陸羨舟就爲她手寫了一封三千字的情書,只不過那是學生時代的事情了。
沒想到再次見到陸羨舟的字,是在離婚協議上。
阮枝星苦澀地扯了扯嘴角,而後輕輕地將離婚協議收好。
下一刻,身後的房門被打開,大片的冷空氣被陸羨舟裹挾進來,男人站在門口脫着西裝外套,看着他慢條斯理的動作,阮枝星怎麼也沒辦法將他和那個與自己小姨子苟且的人聯想到一起。
“今天喝藥了嗎?”
陸羨舟走到阮枝星身前,抬手爲她捋了捋發絲,分明是這麼曖昧的動作,可陸羨舟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從前阮枝星愛慘了這份矜貴,現在卻只爲自己感到可悲。
聞着陸羨舟身上若隱若現的女士香水味,阮枝星不着痕跡地起身躲開陸羨舟的觸碰。
自從當年給了阮扶婷一顆腎後,阮枝星的身體就一直不好,每都需要喝上一大碗很苦的中藥。
見阮枝星不說話,陸羨舟只以爲她是沒喝藥,便起身去抽屜裏拿糖:“新到的糖,比之前的甜。”說完,他將糖遞到阮枝星嘴邊。
阮枝星猶豫了一秒,還是張開了嘴。
這是這些年的慣例,她總會在吃藥前含一塊糖壓在舌頭底下,倒也不是真的覺得藥苦,只是享受被陸羨舟哄着的感覺。
可現在這糖吃進去,居然滋生出了幾分藥的苦味,苦的她眼眶都有幾分酸澀了。
“陸羨舟。”
阮枝星抬眸靜靜地看着他。
燈光昏暗,陸羨舟看不到阮枝星眼底的失望,可阮枝星卻清晰地聽到了自己顫抖的尾音。
從前陸羨舟說阮扶婷的各種不好時,她只當他是真的看不上阮扶婷,現在想來,不過是爲了掩飾自己心動的欲蓋彌彰而已。
她強行按下心中的失落,開口道:“我想去旅行。”
她曾和陸羨舟約定,若是兩個人分開了,就來一場分手旅行,體面的結束這段感情,無論如何這些年陸羨舟對她的照顧不是假的,她也想爲自己的婚姻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聽到這話,陸羨舟一愣,隨即柔聲說道:“好,你想去滑雪嗎?我們可以去阿勒泰——”
“我不喜歡滑雪。”
這種極限運動,是阮扶婷才會喜歡的。
陸羨舟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可身爲上位者,他早已可以將情緒收放自如,所以即便阮枝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也沒能捕捉到他眸低的半分愧疚。
“上次你見過的那個趙總,新包了個山頭,可以體驗越野車......”
後面陸羨舟再說了什麼,阮枝星都聽不清了。
她只是怔愣地看着陸羨舟喋喋不休的樣子,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自己愛了十年的男人如此陌生。
她喜靜,從小到大唯一感興趣的遊樂園也自打妹妹丟失後,再沒去過。
而阮扶婷和她雖是雙胞胎,性格卻截然不同。
阮扶婷鮮活,張揚,富有生命力,喜歡一切極限運動。而這些從前被陸羨舟掛在嘴邊提醒是混混行爲的運動,如今居然能這麼自然地從他口中說出來。
這一刻,阮枝星徹底意識到,陸羨舟的心,真的不在自己身上了。
阮枝星嘆了口氣,轉過身的一瞬間鼻頭止不住的酸澀,她感覺自己失去了所有說話的力氣。
“......都聽你的吧,你想定哪裏就去哪裏。”
不等陸羨舟說些什麼,手機鈴聲忽然突兀地響起。
陸羨舟沉默着接起,幾秒鍾後淡然應道:“知道了。”
“老婆,公司出了點事,我去一趟。”說完,陸羨舟頭也不抬地離開。
阮枝星看着他的背影,不用猜也知道他這趟門是爲誰而出的,畢竟他連外套都沒穿好就開始往外走了,而他們相愛十年,阮枝星只有在他求婚那天,才看到過他扣錯的紐扣。
現在,是第二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