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穿過畫室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像被切割過的金箔,落在陸星燃攤開的畫紙上,將未完成的向葵草圖染得暖融融的。
光塵在光束裏輕輕跳舞,細小的顆粒清晰可見。
空氣裏飄着鬆節油的清冽氣息,混着鉛筆灰的細膩觸感,還有窗外飄來的梔子花香——那是樓下花壇裏開得正盛的梔子,甜香清潤,漫進畫室,釀成一種安靜又溫柔的氛圍。
畫架旁的空地上,還放着昨天剛整理好的顏料盒, tubes狀的顏料碼得整齊,明黃色的向葵專用色格外顯眼。
陸星燃握着一支棕色畫筆,眉頭微微蹙着,盯着畫紙上的花盤發呆。
最近總覺得體力不如從前,畫了沒一會兒就覺得手腕酸脹,指腹按壓在虎口處,能感受到隱隱的酸痛。
他抬手揉了揉酸脹的太陽,指尖剛碰到額頭的汗溼,就聽到門鎖轉動的輕響——是沈硯特有的、放輕了力道的轉動聲,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亮的小燈,疲憊感一掃而空。
“阿硯!你回來啦!”他放下畫筆,轉身就看到沈硯拎着一個熟悉的茶袋走進來,袋子上印着向葵圖案,是他最愛的那家店。
沈硯的額角沾着點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快步回來的,淺色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淨的手腕,眼底帶着剛從外面回來的暖意,嘴角掛着溫柔的笑。
沈硯反手帶上門,將茶袋放在旁邊的原木小桌上,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看你畫得入神,沒敢打擾你。”他走到陸星燃身邊,自然地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拂過他微微汗溼的額發,觸感柔軟,還帶着點陽光的溫度,“累不累?手腕又酸了?”
“有一點,不過看到你就不累啦!”陸星燃仰頭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揉碎的星光,視線不自覺地飄向那個茶袋,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他下午畫得投入,早就渴了。“阿硯,你買茶啦?”
“嗯,路過街角那家你喜歡的店,排隊的人不多,就給你帶了一杯。”沈硯拿起茶袋,從裏面拿出一杯印着向葵圖案的茶,杯壁凝着細密的水珠,透着微涼的觸感,指尖碰上去,能感受到水珠順着杯壁緩緩滑落。
他拔掉吸管,動作輕柔地戳破蓋,遞到陸星燃嘴邊,“嚐嚐看,是不是你喜歡的味道。”
陸星燃湊過去吸了一大口,綿密的鹹甜蓋先在舌尖化開,接着是烏龍茶湯的清冽回甘,甜度剛好,不膩不淡,冰度也恰到好處,涼絲絲地順着喉嚨滑下,瞬間驅散了午後的燥熱和手腕的疲憊。
珍珠煮得軟糯不粘牙,咬下去帶着淡淡的甜味,剛好中和了茶的微澀。
“好喝!”他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笑得眉眼彎彎,連小虎牙都露了出來,“是少糖去冰的烏龍蓋,還加了我最愛的珍珠!阿硯,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連珍珠要煮得軟一點都知道。”
“你喜歡的,我都記得。”沈硯坐在他身邊的小凳子上,指尖輕輕握住他酸脹的手腕,拇指在他的虎口處溫柔地打圈按摩,力道剛好能緩解酸痛,又不會弄疼他,
“你說過,這家的烏龍茶底最清香,蓋要鹹甜口的,不能太稀;珍珠要煮夠二十分鍾,軟糯但不能爛;還不能太甜,三分糖剛好,冰度也不能太足,去冰的量剛好不腸胃,喝着舒服。”
陸星燃的心髒像被溫水泡過,暖融融的,連眼眶都有點發熱。
他知道自己的喜好有多挑剔,上次和朋友一起來買,反復叮囑店員三遍,最後還是弄錯了甜度,可沈硯卻記得分毫不差,甚至比他自己還要清楚。
他想起沈硯手機備忘錄裏,有一頁專門記着他的喜好,從茶的配比到飯菜的口味,密密麻麻寫了一整頁,上次不小心看到時,他還笑着說沈硯太較真,現在才明白,那都是藏在細節裏的愛。
“阿硯,你真好。”他放下茶,伸手抱住沈硯的脖子,臉頰貼在他的肩膀上,聲音軟軟的,帶着點鼻音,“以前你忙的時候,我總自己點茶,每次都要備注好多,現在有你在,我都不用心啦。”
沈硯的動作頓了頓,指尖的力道微微加重,隨即又恢復輕柔。
他抱着陸星燃的腰,感受着他溫熱的體溫和柔軟的觸感,鼻尖縈繞着他身上淡淡的顏料味和梔子花香,喉嚨裏涌上一陣酸澀。
這些瑣碎的喜好,他不是天生就記得,而是在無數個夜的陪伴裏,一點點記在心裏,刻進骨子裏。
他怕自己忘了,就把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備忘錄裏,每次買之前都會偷偷看一眼,生怕哪裏弄錯,讓陸星燃覺得不開心。
“以後都不用你心,”他低頭,在陸星燃的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嘴唇觸到柔軟的發絲,帶着陽光的暖意,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會一直給你買你喜歡的茶,一直記得你的所有喜好,不管是茶的甜度,還是飯菜的鹹淡,我都記得。”
“嗯!”陸星燃點點頭,重新拿起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又落回畫紙上,卻沒再動筆,而是絮絮叨叨地說着,語速輕快得像蹦跳的音符,
“等我們的工作室開起來,就把這家茶店的外賣電話貼在牆上,畫畫累了就點一杯,你要喝什麼?我幫你備注,你喜歡無糖的純烏龍,不加冰,對不對?還要少放茶底,不然會太濃。”
“對。”沈硯耐心地聽着,指尖依舊按摩着他的手腕,目光落在他喝茶的模樣上。
陸星燃的嘴角沾了一點蓋,像顆小小的糖,白嫩的,格外可愛。
他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輕輕擦掉那點蓋,指尖的觸感柔軟細膩,帶着蓋的甜膩。
陸星燃臉頰微微泛紅,像熟透的櫻桃,仰頭在沈硯的指尖上輕輕舔了一下,甜膩的蓋味在舌尖散開。
“阿硯,你也嚐嚐。”他拿着茶遞到沈硯嘴邊,眼神帶着點撒嬌的意味,睫毛輕輕顫動着。
沈硯湊過去吸了一口,茶底的清香混着蓋的甜,味道確實很好,可心裏的甜卻比茶更甚,連帶着那隱隱的酸澀,都變得不那麼尖銳了。
他看着陸星燃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滿足的笑臉,看着陽光落在他發梢的金色光暈,心裏默默告訴自己,只要能讓他開心,只要能留住這份甜,哪怕付出再多,他也願意。
陽光漸漸西斜,畫室裏的光斑慢慢移動,從畫紙移到地板,再移到兩人的身上,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映在牆上,像一幅溫馨的畫。
陸星燃靠在沈硯懷裏,一邊喝着茶,一邊和他討論着畫稿的細節,手指點在畫紙上,說着哪裏的顏色要再亮一點,哪裏的線條要再柔和一點,聲音溫柔又雀躍。
沈硯抱着他,耐心地聽着,時不時給出建議,指尖偶爾拂過他的發梢,動作裏滿是寵溺。
茶的甜,是舌尖的滋味;而身邊人的陪伴,是心底的甜。
沈硯看着杯壁上漸漸融化的水珠,看着陸星燃嘴角未散的笑意,心裏清楚,這份少糖去冰的甜,不僅是陸星燃喜歡的味道,更是他想要守護的時光。
他會記得每一個瑣碎的喜好,會遞上每一杯恰到好處的茶,會用這些細微到極致的溫柔,拼湊出陸星燃最後的美好時光,讓這份甜,永遠留在他的記憶裏,留在每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